第十章 废弃中学

火焰如同被激怒的猛兽，在狭小的档案室内疯狂膨胀，内部的压力急剧攀升。短暂的宁静之后，一股令人窒息的高温冲击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男人紧紧抱着李曦，将她的脸完全埋在自己被雨水湿透的皮衣下。他在浓烟密布且能见度极低的走廊中加速奔跑，每一步都踩在积水和碎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爆炸产生的热浪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周围的空气被抽干，呼吸变得像是在吞咽燃烧的炭火。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玻璃窗！前面没有路了！”李曦在男人怀里，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前方的死局，她挣扎着试图抬头。

“别乱动，低头！”男人低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反而加大了步伐的跨度，将自身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在距离玻璃窗不到两米的地方，男人猛地收紧双臂，像护住最珍贵的易碎品一样，将李曦的头部和躯干死死护在自己的胸前。同时，他强行扭转身体，将自己宽阔的背部转向前方。

“砰——”

没有丝毫犹豫，男人直接用自己的后背撞向了那扇紧闭的玻璃窗。

老旧的玻璃根本无法承受一个成年男人全力冲刺的动能，瞬间大面积碎裂开来。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像致命的暗器般向外飞溅，划破了雨夜的黑暗。

两人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穿过残破的窗框，彻底脱离了那片火海，向楼外的地面坠落。

就在他们跃出窗户的同一时间，身后的档案室发生了最剧烈的一次爆炸。原本坚固的铁门被彻底撕裂，冲天的火光伴随着狂暴的气浪，如同火龙一般从刚才他们撞碎的窗户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

两人在重力作用下，双双跌入满是泥泞和碎石的杂草丛中。

“唔——”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抱紧李曦，利用身体的柔韧性在泥泞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几圈，以一种近乎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卸去了从二楼坠落的巨大冲力。

倾盆大雨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这片杂草丛，冰冷的雨水不仅浇灭了两人身上可能残留的火星，也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李曦感到一直紧紧禁锢着自己的那双手臂终于松开了。她立刻推开捂在脸上的那件带着浓重硝烟和雨水气息的湿外套。

她双手撑着冰冷刺骨的泥地，顾不上满手的泥污，拼命地大口呼吸着新鲜且夹杂着雨水的空气。新鲜氧气的灌入刺激着她被浓烟灼伤的气管，让她不由自主地剧烈咳嗽起来，试图排空肺部深处残留的有毒烟气。

“咳咳咳咳咳”李曦咳得脸色苍白，但她并没有失去警惕。

“这种强度的爆炸，如果没有外部阻断，里面的资料算是彻底毁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

李曦坐在泥水中，慢慢平复了呼吸。她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寒冷的刀子，直直地盯着前方。

那个穿着黑色机车皮衣的男人并没有急于站起来。他单膝跪在泥泞中，姿态放松却又充满了随时可以暴起的爆发力。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抹去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泥巴的污渍。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李曦的声音沙哑，但语气中的戒备却没有丝毫减弱，“不要告诉我你是一个路见不平的机车爱好者。正常人不会在暴雨夜跑到封锁的废弃学校里来，更不会随身带着警用多功能军刀。”

这个男人，就是沈渊。他同样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李曦。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不堪满身泥污，却依然保持着高压态势和冷静思维的女人。

“我叫沈渊。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是一个路见不平的好人。”沈渊微微扬起下巴，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至于为什么救你，是因为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你去了那间档案室，翻了那份被动过手脚的卷宗。敌人的敌人，在某些时候，可以被暂时看作是朋友。”

“你一直在监视我？”李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后腰的防狼电击棒，却发现那东西在刚才的坠落中已经丢失了。

“监视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沈渊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监视的是这片废墟，还有那些想要掩盖这里秘密的人。你的出现只是个意外。如果不是你误打误撞触发了地下室的某种防御机制，我也不会现身。”

“防御机制？”李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是说，这场火灾不是因为我碰倒了什么，而是有人预设了某种触发装置？这不可能，我进入档案室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电子设备。”

“没有电子设备，不代表没有物理触发器。顺泽地产的那些打手虽然蠢，但他们背后的人可不蠢。”沈渊走到李曦面前，向她伸出了一只手，“这只是一个开始。既然他们已经动用了汽油和职业清道夫来清理现场，说明你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你现在是一个死人了，在他们的认知里。”

李曦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并没有立刻握上去。

“在他们的认知里我死了，这很好，我正好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晚拿到的证据。”李曦冷冷地说道，“你说你是为了这片废墟的秘密而来，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复仇？还是某种见不得光的利益交换？”

“十八年前，在这所学校的地下游泳池里，死的不仅仅是那些无辜的学生。”沈渊的手并没有收回，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苦和愤怒，“还有负责调查那起案子的警察。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李曦心中一震，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两人在冲天火光与漫天大雨的映照下，完成了这第一次充满试探与防备的生死对视。

“好。”李曦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满是泥污的手，紧紧握住了沈渊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在这狂风暴雨中，一道看不见的契约在两人之间悄然结成，彻底拉开了这场对抗庞大黑恶势力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