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在狭窄的棺材里一闪而逝,那股由贺宴舟煞气化作的屏障,将白芷牢牢地护在了中心。
“你这副样子,还能撑多久?血都快流干了。”贺宴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死不了……”白芷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虚弱地靠在他冰冷坚硬的胸膛上,以这个屈辱却唯一可行的姿势,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可以施展的支点,“这点血,就当是……提前给你们贺家祖宗上坟了。”
她没有丝毫停歇,以血为墨,以骨针为笔,以贺宴舟的胸膛为支撑,在那张铺满了朱砂与尸油的族谱上,开始沿着那些正在疯狂吸血的阵法脉络,逆向绘制起来。
她画的不是别的,正是《厌胜残卷》中记载的最为凶险的禁术——反向借命符。
“你在做什么?这东西在吸你的血!”贺宴舟能清晰地感觉到,白芷每画下一笔,她的生命力就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我在断根。”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贺家想用这本族谱当媒介,把我们俩的命锁在一起。那我就反过来,用这本族谱当刀,先把连着他们的那根线给斩了!”
鲜血画下的反咒刚一接触到底部的朱砂阵法,便如同冷水滴入沸油,在密闭的棺材内激荡起一阵阵凶险的阴寒气流。
白芷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她不仅要对抗外围大阵通过棺底传来的恐怖压制力,还要承受自身精血大量流失带来的极度虚弱。
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小敛发师,你快停下!这阵法在反噬你!”贺宴舟低吼,他怀中这具身体的温度正在飞速下降,已经快要接近一块真正的寒冰。
“闭嘴,别分我心。”
白芷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手中的骨针稳如泰山。她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眼前这幅血色的图腾上。
一笔,一划。
她像一个最虔诚的画师,用自己的生命,一笔一划地切断着贺家与这口棺材相连的命运锁链。
随着反咒的逐渐成型,那些原本在她脑海中张牙舞爪、不断发出哀嚎的怨灵幻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痛苦地扭曲着,最终被强行镇压回了那本族谱的符文深处。
更让白芷感到欣喜的是,那股一直疯狂外泄的纯阴之气,像是找到了回家的路,开始被那成型的反咒一点点地从族谱中拉扯回来,重新汇入她的体内。
“贺宴舟,看到了吗?你们贺家布下的这个乌龟壳,也不是无敌的。”白芷的嘴角牵起一抹苍白的笑意,手中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别高兴得太早。”贺宴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外面的老东西们发现不对劲了,他们在加大力量。”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吸力猛地从棺底传来,仿佛要将白芷的灵魂都彻底抽干。
“来得正好!”
白芷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她将体内刚刚收回的那一丝阴气,连同贺宴舟渡给她的那股纯阳煞气,全部灌注于指尖。
她要画下这反咒的最后一笔。
“以我残命,逆转乾坤……贺氏百年……血债……”
当最后一笔泣血的反咒,在她指尖艰难收尾的瞬间,白芷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而整个棺材内部,爆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嗡鸣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击在人的灵魂上。
原本从棺底疯狂涌入的雄黄烟气,像是被掐断了源头,瞬间锐减。而那股一直试图将她碾碎、抽干的恐怖吸力,也随之中断。
白-芷凭借着一己之力,用自己的命,硬生生地在这必死的死局中,为自己和贺宴舟,撕开了一道微弱的生机。
“咳……咳咳……”
巨大的脱力感袭来,白芷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骨针滑落,整个人软倒在贺宴舟的怀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喂,小敛发师,别就这么死了。”贺宴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咱们的账,可还没算完。”
“死不了……”白,芷虚弱地笑了笑,她将脸埋在贺宴舟那冰冷但却异常坚实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那不再灼热的空气,“贺宴舟,这第一回合,好像是我赢了。”
贺宴舟没有回答,只是那股一直护着她心脉的煞气,变得更加温柔了些。
棺材外,二长老惊恐地看着那七根已经完全从棺盖上弹出的镇魂钉,还有那口不再冒出任何烟气、死寂得如同真正坟墓的巨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阵……阵法……被断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祠堂内,所有的贺家宗亲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他们谁也想不通,一个被他们视为“器皿”的弱女子,是如何在这口被布下了天罗地网的血棺里,完成这惊天的逆转。
而此时的棺材内,白芷再也支撑不住,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彻底昏死在他冰冷但却异常安稳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