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逆转借命

“喂它？”
白芷只觉得荒谬，这都什么时候了，贺宴舟竟然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那股足以将她碾成齑粉的纯阳煞气已经压到了面门，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在那股恐怖的能量下寸寸断裂。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贺宴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白芷，你忘了这锁魂婚的本质了吗？贺家那群老东西，就是想用你的极阴之血，来当饲养我的‘饲料’。现在，只不过是我们自己提前‘开饭’而已。”
“说得轻巧！我凭什么相信你？”白芷咬着牙，死死抵御着那股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威压。
“就凭你现在除了相信我，别无选择。”贺宴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具身体的煞气太重，常理无法压制。但你的血不一样，你的血里有他们贺家找了上百年的东西。你不想知道，你奶奶当年为什么能从这里逃出去吗？”
奶奶？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在白芷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奶奶当年能反噬贺家的阵法，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她血脉里天生就带着克制这股力量的东西。而你，完美地继承了这一点。”贺宴舟循循善诱，“白芷，把你的血给它。它不会伤害你，它只会……彻底臣服于你。”
臣服？
白芷看着眼前这具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修罗之躯，感觉贺宴舟简直是在说天方夜谭。
但她没有时间犹豫了。那股纯阳煞气已经开始灼烧她的皮肤，再僵持下去，她真的会被活活炼化在这口棺材里。
赌了！
白芷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放弃了对自身阴气的保守防御，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借着贺宴舟煞气爆发撕开阵法防线的一瞬间空档，艰难地抬起了几乎被压断的右手。
她的手在空中颤抖着，目标明确——发髻最深处。
“小敛发师，你这头发里到底藏了多少宝贝？”贺宴舟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好奇。
“能要你命的宝贝。”
白芷的手指终于触到了一根冰凉且尖锐的硬物。她猛地一抽，一根通体莹白、长约三寸的敛发骨针被她从发髻中拔了出来。
这根骨针曾伴随她缝合过无数具横死的尸体，针身早已被极重的阴寒之气浸透，在幽绿的夜明珠光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你要用这个？”
“不然呢？用牙咬吗？”
由于棺内空间极度受限，白芷此刻几乎是半趴在贺宴舟宽阔且冰冷刺骨的胸膛上。这个姿势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对神明献祭的卑微信徒。
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握拳，将骨针的尖端狠狠刺向了自己左手中指的指尖。
十指连心。
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猛地一颤，那是一种比化骨香的腐蚀还要尖锐的痛楚。但她却强忍着那股钻心的疼痛，以及雄黄毒烟带来的晕眩与窒息，用力挤出了一滴殷红的、蕴含着她本命元气的纯阴指血。
那滴血并没有立刻滴落，而是在骨针尖端凝聚成了一颗饱满的血珠，在黑暗中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贺宴舟，看好了。”白芷深吸了一口棺内残存的污浊空气，声音因极度的虚弱而变得有些缥缈，“寻常的符咒，根本破不了贺家这百年的大阵。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厌胜残卷》里最凶险的一招——逆转借命。”
她将那滴指血缓缓滴落在身下那张已经开始自燃的族谱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反应，那滴血像是落入了海绵，瞬间被那张吃人的账本吸收得干干净净。
“没用？”贺宴舟皱起眉头。
“急什么。”
白芷将骨针横在唇边，用舌尖在那冰冷的针身上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
“以我之血，为媒；以尔之煞，为刃。”
她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咒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狭小的棺材里激起阵阵回音。
“贺家百年阴债，今日，我替天来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将那根沾染了她口舌之津的骨针，再次狠狠地扎进了那本族谱的中央。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决绝的、带着无尽杀意的致命一击。
“轰——！”
白芷只觉得整个棺材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身下那本自燃的族谱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那些原本用来吸食她命气的黑色符文，在金光的照射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开始飞速地消融。
而贺宴舟那具暴走的“尸体”，在接触到那股金光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攻击。那股狂暴的纯阳煞气像是找到了母亲的孩子，温顺地朝着白芷的方向汇聚而来，最后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这……怎么可能？”棺材外，二长老看着那口被金光笼罩的巨棺，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恐惧，“她……她竟然逆转了锁魂阵！她把长孙的煞气化为己用了！”
贺老太爷手中的龙头拐杖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口金光大盛的棺材，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悔恨”的情绪。
“我们……我们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而此时的棺材内，白芷正感受着那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包裹。她脱力地靠在贺宴舟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微笑。
“贺宴舟，感觉怎么样？被自己家的阵法反噬的滋á味，还不错吧？”
贺宴舟没有回答，但白芷能感觉到，那只一直按在她颈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移开，转而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在这张吃人的族谱上，白芷用自己的血，刻下了属于她的、也是属于所有被献祭女人的第一个反击图腾。
这场豪门盛宴的剧本，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