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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眉心血契

阴阳缝尸匠:盲婆的传人 归人 2026-06-23 12:19

“喂,小敛发师,醒醒。”
贺宴舟的声音在白芷的识海里回荡,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但此刻的白芷,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精神力,整个人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她像一片羽毛,虚脱地瘫倒在贺宴舟那冰冷坚硬的胸膛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还活着。
刚才为了画下那道逆转借命的反咒,她几乎将自己体内的精血耗去了三分之一。此刻的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白芷并不知道,就在她刚才趴在贺宴舟身上拼死挣扎画咒时,由于脱力与身体的剧烈颤抖,一滴从她指尖渗出的、比之前任何一滴都更加纯粹、蕴含着她本命元气的纯阴指血,在黑暗中悄然滑落。
它没有滴在那本吃人的族谱上,而是精准无误地滴落在了贺宴舟那光洁如玉的眉心正中。
那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正是道家所说的“上丹田”,魂魄出入之所。
这滴血,就如同干柴烈火中的一点火星,又如同解开千年封印的最后一把钥匙。
它没有像落在族谱上那样被吸收,而是瞬间融入了贺宴舟冰冷的肌肤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同时,白芷刚刚画下的那道反咒彻底成型,在棺材底部爆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嗡鸣。
在这剧烈的气场波动与那滴精血的双重刺激下,贺宴舟这具半步修罗尸体内部最深处、被贺家宗亲用无数符咒和阵法层层加固的封印禁制,被彻底触动了。
“这……这是……”贺宴舟的灵魂在白芷的识海中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语。
他感觉到,自己那缕被困在识海深处的残魂,与这具冰冷的身体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又坚韧无比的连接。
原本死寂无声、冷如冰窖的千年血棺里,一股有别于之前狂暴煞气的、真正属于“活物”的深邃波动,开始缓缓复苏。
那感觉,就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在地心深处,睁开了它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眼睛。
“小敛发师,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贺宴舟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然而白芷依旧毫无反应,她太累了,此刻的她,只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黑暗中,那具一直僵硬如石的男性躯体,突然起了变化。
贺宴舟那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原本死板僵硬的手指,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真切地痉挛了一下。
“我……能动了?”
这个念头在贺宴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
他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了拥有自己身体是什么感觉。他就像一个被关在囚笼里的看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贺家摆布,被煞气操控。
而现在,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
他尝试着,用尽了全部的灵魂力量,去控制那根刚刚动弹过的食指。
缓慢地,极其缓慢地,那根手指在黑暗中再次弯曲。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指尖触碰到的、那属于白芷嫁衣的冰凉丝滑的触感。
“白芷……”
贺宴舟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他低头看向怀里这个几乎已经没有了声息的女人。
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她。
是她,用自己的命,撕开了贺家布下的天罗地网;是她,用那滴蕴含着本命元气的精血,意外地解开了他灵魂与身体之间的枷锁。
棺材外,二长老正惊恐地看着那口彻底安静下来的巨棺,脸上一片死灰。
“完了……全完了……阵法被破,我们跟长孙彻底失去了联系……”
“二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开棺?”旁边的另一位长老焦急地问道。
“开棺?你疯了!”二长老厉声喝道,“现在里面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万一长孙的煞气彻底失控,我们这些人全都要给他陪葬!”
贺老太爷脸色阴沉地走上前,死死盯着那口棺材,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怨毒。
“传我命令,封死祠堂,任何人不准靠近!”贺老太爷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三天。我们跟那丫头约定的时间是三天。我就不信,凭她一个人,还能在那口棺材里活过三天!”
“可是老太爷,万一……”
“没有万一!”贺老太爷打断了他,“这锁魂阵是我贺家百年的根基,就算被她侥幸破了一时,也绝不可能彻底摧毁。等她耗尽了力气,阵法自然会重新启动。到时候,她只会死得更惨!”
随着贺老太爷一声令下,祠堂内的众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缓缓退去。
沉重的合金大门再次缓缓合拢,将这片充满了罪恶与恐惧的地下空间,再次封锁起来。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在那口被他们视为最终保险的阴沉木巨棺里,一个真正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存在,即将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缓缓睁开他的眼睛。
贺宴舟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正在微微颤动,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感觉。
他用尽了全力,试图掀开那层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终于,在一阵极其轻微的肌肉牵动后,一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冰冷眼眸,在这绝对的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自己怀中昏睡过去的、脸色苍白如纸的白芷。
还有她脸上,那一道尚未干涸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贺宴舟缓缓抬起那只已经能够自由活动的手,用指腹轻轻地、极其轻柔地,拭去了她脸上的那抹血污。
“小敛发师,你这笔买卖,好像做得有点亏啊。”
他的声音不再是在识海中回响,而是真真切切地,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活人的真实感。
这盘棋,从现在起,换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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