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快停下!”
血海幻境瞬间破碎,白芷的意识猛地被拉回那狭窄的棺材里。她刚一睁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贺宴舟那具“尸体”表面,正爆发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冰霜。
“贺宴舟?”白芷试探着喊了一声,却发现对方双眼紧闭,根本没有丝毫回应。
“不是他,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白芷立刻明白了过来。
贺宴舟的灵魂虽然和她在幻境中达成了协议,但这具生性桀骜的修罗之躯,却感受到了贺家阵法强行塞入体内的、带有控制意图的纯阴命气。这种被操控的感觉,让这具哪怕已经死去的身体,都产生了极度的排斥和厌恶。
几乎是在瞬间,一股狂暴无匹的纯阳煞气从贺宴舟体内轰然爆发。
“不好!”
白芷只觉得一股足以撕碎钢铁的力量在狭窄的棺内疯狂肆虐,那些原本正源源不断涌入的纯阴之气,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竟然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这股爆发的力量虽然暂时阻挡了贺家阵法的侵蚀,但却将夹在中间的白芷,推向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她就像被夹在一个高压锅里的脆弱鸡蛋。一边是贺家阵法阴狠毒辣的化骨香,另一边是贺宴舟尸体本能爆发出的、不分敌我的纯阳煞气。
两股极端的力量在这不足两平米的空间里发生了惨烈的碰撞和绞杀。
“噗……”
白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在幽绿的夜明珠光下,那口血正好喷在了贺宴舟苍白的脸上。
“贺宴舟……你这个疯子……就不能……等我缓口气吗……”白芷虚弱地靠在棺壁上,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不是我干的。”贺宴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再次在白芷的识海中响起,“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它讨厌被别人摆布,宁可自爆,也不会接受贺家安排好的命运。”
“我知道它讨厌,可它这么乱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白芷咬着牙,强行撑起身体,“我好不容易帮你安抚了那些怨灵,可不是为了死在你这无差别攻击之下的!”
“那你想怎么样?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根本控制不了它。”贺宴舟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力。
“你控制不了,我来!”
白芷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她知道,如果任由这两股力量继续对抗,自己就算不被贺家的阵法抽干,也会被贺宴舟这股狂暴的煞气活活碾成肉泥。
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中,她必须立刻行动。
“贺宴舟,我要用你的血。”白芷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贺宴舟冰冷的手指。
“我的血?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哪来的血?”
“死人的血才有用。”白芷从发髻深处抽出那枚作为致命武器的敛发骨针,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贺宴舟的指尖,“你的修罗煞气都藏在这具身体的血液里,我要用它来切断棺材底下的阵法。”
骨针刺破皮肤,一股带着极寒煞气的黑血缓缓渗出。
“小敛发师,你这胆子可真是不小,连我的血都敢放。”贺宴舟冷笑,却没有阻止她。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白芷将贺宴舟的指尖按在那本血色族谱上,用那股黑血作为笔墨,开始飞速地在那些扭曲的符文上勾画起来。
她在逆转阵眼。
这是《厌胜残卷》里最危险的一招,稍有不慎,就会被阵法反噬,魂飞魄散。
“贺宴舟,稳住你的煞气,别让它冲出来,给我一分钟!”白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变得嘶哑。
“一分钟?外面的老东西们可不会给你一分钟。”
棺材外,二长老正死死盯着那口不断冒出黑气的巨棺,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化骨香的气味怎么变弱了?里面的煞气反而越来越重?”
“长老,您看那七根镇魂钉!”旁边的死士惊恐地指着祭台。
只见那七根被重锤砸入的镇魂钉,此刻竟然像是被一股巨力从内部顶撞,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外凸起。
“不好!是长孙在反抗!”贺老太爷脸色大变,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地,“加大化骨香的剂量!我就不信,凭一个刚死没多久的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随着更多的化骨香被投入铜炉,棺材内部的黄色烟气瞬间变得更加浓郁。
而白芷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她的手指在族谱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血痕,那些原本用来吸食她命气的符文,在贺宴舟的修罗之血覆盖下,开始发出被腐蚀的声音。
“贺宴舟,把你的那股厌恶感全都集中到这本族谱上!”白芷厉声喝道,“想象一下,就是这本破书,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你最亲的爷爷把你当成牲口一样利用!”
“不用你教我怎么恨。”贺宴舟的声音冰冷。
那股原本在棺内肆虐的纯阳煞气,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尽数朝着那本吃人的族谱轰然压下。
白芷只觉得身下一震,整张族谱在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击下,竟然开始自燃。
没有火焰,只有一股股黑色的烟雾从那些扭曲的符文上冒出,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
“成了!”
白芷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她成功切断了贺家阵法与这口棺材的连接。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身下那具刚刚还温顺配合的“尸体”突然再次暴动。
失去了阵法的压制和引导,贺宴舟那股无处发泄的纯阳煞气,再次将矛头对准了棺材内唯一的活物——白芷。
“贺宴舟!”白芷只觉得一股足以将她碾成粉末的威压当头罩下。
“别怕。”贺宴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安抚,“这具身体现在六亲不认,但它还认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血。”贺宴舟缓缓说道,“你的极阴之血,是这世上唯一能安抚它的东西。白芷,现在,轮到你来‘喂’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