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贺宴舟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一缩,他那只按在白芷喉咙上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你要我……住到你的身体里去?”
“怎么?嫌弃我这身皮囊不如你那副金尊玉贵的躯壳?”白芷在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中,竟然还能笑出声来,“贺大少爷,你可想好了。你现在这具身体,就是个被贺家操控的提线木偶,他们让你吸谁你就得吸谁。可要是换到我这儿,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贺宴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探究。
“因为从今往后,是我说了算。”白芷的眼神在幽绿的夜明珠光下,亮得像一簇鬼火,“你提供力量,我提供身体和脑子。我们俩,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外面的老东西们想看锁魂婚,我就演给他们看。只不过,最后到底是谁锁了谁的魂,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贺宴舟沉默了。他看着怀里这个被化骨香折磨得几乎要散架,却依旧满眼都是算计和疯狂的女人,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动摇”的情绪。
就在这时,棺材底下的那本血色族谱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波动。
那些吸饱了白芷纯阴之气的黑色符文,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不好!”白芷只觉得大脑轰然一声巨响,眼前的黑暗瞬间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从那本族谱中传来,瞬间将她的意识拖入了另一个空间。
“白芷!”贺宴舟只觉得怀中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去。
而此刻的白芷,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上。
粘稠的血液漫过她的脚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无数个面容模糊、七窍流血的古代女子从血海中缓缓爬出,她们穿着不同朝代的嫁衣,脸上却带着同一种绝望和怨毒。
“还我命来……”
“贺家的男人……都该死……”
“妹妹,下来陪我们吧,一个人在下面好冷……”
她们伸出早已腐烂见骨的双手,死死抓住白芷的脚踝,用那残缺不全的喉咙发出凄厉的尖叫,试图将她一同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滚开!”
白芷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这些被禁锢在族谱上百年的残魂怨鬼,趁着她阳气衰弱之际,发动了最恐怖的精神污染攻击。她们要将白芷的灵魂也撕碎,让她成为这罪恶族谱上最新的成员。
“休想……”
在意识即将被那股庞大的绝望洪流吞没的瞬间,白芷凭借着多年在停尸房兼职敛发师锻炼出的极强心理素质,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疼痛如同一道闪电,强行撕开了那层包裹着她意识的血雾。
“神魂当定,邪祟不侵……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厌胜残卷》中记载的定魂咒。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识海中化作一道金色的符文,她将自己最后仅存的精神力凝聚起来,在脑海中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艰难地抵御着那如同海啸般涌来的怨念。
“放弃吧……跟我们在一起……”
“贺家不会放过你的……你斗不过他们的……”
那些女鬼的哀嚎仿佛带着魔力,不断地冲击着白芷的心理防线。她甚至看到了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也在血海中若隐若现,对着她无声地哭泣。
“不……奶奶不会这样……”
白芷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阴寒之气突然从她身后传来,瞬间将那些试图靠近她的女鬼全部震开。
“一群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废物,也想拉她下水?”
贺宴舟的声音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识海里。
白芷猛地回头,只见贺宴舟那具穿着大红殓服的“尸体”,正静静地漂浮在她的身后,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已经睁开,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情感,只有纯粹的、足以冻结一切的漠然。
“贺宴舟?你怎么进来了?”白芷又惊又喜。
“你当我的魂魄是吃素的?”贺宴舟冷哼一声,伸手将白芷从血水中提了起来,“你这小敛发师,胆子挺大,本事却不怎么样。连这点精神污染都扛不住,还想跟我谈条件?”
“谁说我扛不住?”白芷挣开他的手,重新站稳,“我只是没想到,这族谱里的怨气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
“她们被困在这里上百年,每天都在重复着临死前的痛苦。换做是你,你的怨气会比她们轻?”贺宴舟扫了一眼那些在远处徘徊、不敢靠近的女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贺宴舟,你是不是对她们……有那么一点点同情?”白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
“同情?”贺宴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只是觉得,她们太弱了。如果她们当初有你一半的狠劲,贺家这本族谱,早就被烧成灰了。”
他转头看向白芷,在那片血色的幻境中,他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审视的认真。
“白芷,我答应你的条件。把化骨香的毒吸过来,我帮你毁了这具身体。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带着我,亲手杀了贺老太爷。”贺宴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让他看着他最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是怎么在我手里化为乌有的。”
“一言为定。”
白芷对着他伸出手。
在血海幻境之中,两只同样冰冷的手,一只属于活人,一只属于厉鬼,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棺材内,那一直昏迷不醒的白芷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对着黑暗中的虚无,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张开嘴,将那股足以腐蚀魂魄的化骨香,狠狠地吸入了自己那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