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宴舟,我要开始唱戏了,你可得配合好。”
白芷深吸一口气,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在瞬间恢复了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神的冷漠。她将那根淬了符水的敛发骨针从族谱中央拔出,转而对准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你要干什么?”贺宴舟皱起眉头,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借你吉言,给你爷爷送份‘大礼’。”白芷毫不犹豫地将骨针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精血滴落在身下那张浸透了百年罪恶的族谱上。
就在这一滴精血落下的瞬间,棺材外的二长老突然脸色大变。他死死盯着那口阴沉木巨棺,只见棺盖的七根镇魂钉上,竟然同时冒起了一缕缕暗红色的血雾。
“不好!是反噬!”二长老厉声喝道,“快!启动化骨香!那丫头的命格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硬,普通的锁魂阵压不住她!”
随着二长老一声令下,一直守在祭台四角的仆妇们立刻将手中的火把投向了早已准备好的铜炉。
刹那间,一股浓烈刺鼻、带着诡异暗黄色的烟气从铜炉中喷涌而出,顺着地面上朱砂水银的纹路,迅速汇聚到白玉祭台的下方。
棺材内,白芷正闭目凝神,试图用自己的精血去引动族谱上那百年的怨气,却突然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雄黄味。
“这是……”白芷猛地睁开眼,她看到那些原本只是用来透气的棺底细小气孔,此刻正疯狂地向内喷涌着暗黄色的烟气。
“是化骨香。”贺宴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贺家那群老东西,为了把我锁死,连这种失传的邪术都用上了。”
“化骨香?”白芷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这三个字她在《厌胜残卷》上见过。这种毒烟并非寻常端呈节用来驱邪的雄黄,而是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尸油浸泡、又被恶毒术法加持过的邪物。它专门用来腐蚀活人的护体罡气与本命命格。
“贺宴舟,抱紧我!”白芷厉声喝道。
还没等贺宴舟反应过来,那股霸道的黄色烟气已经将整个棺材内部彻底填满。
白芷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装满了毒针的沙袋。无数根无形且淬了毒的钢针顺着她的呼吸、她的皮肤、她的每一个毛孔,狠狠地刺入她的体内。
“呃……”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白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这股力量生生撕扯。
“白芷!”贺宴舟第一次在声音里带上了急切,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这个女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虚弱。
“别……别碰我!”白芷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被龟息功死死锁住的极阴之气,在此刻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这些精纯的阴气在化骨香的逼迫下,疯狂地从她体内外泄,却又被棺材底那张巨大的族谱死死吸附。
“原来是这样……”白芷在那剧痛的间隙,瞬间明白了贺家的最终目的。
她看到那些从自己体内涌出的阴气,正顺着棺底族谱上那些早已刻画好的业障纹路,源源不断地涌向身旁贺宴舟的“尸体”。
贺家,是想用这种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将她这个纯阴命格与贺宴舟的纯阳修罗魂熔铸在一起。
“他们想把我们俩炼成一个受他们控制的傀儡?”贺宴舟也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走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将爆发的怒火。
“对,一个完美的、能为贺家带来无尽气运的终极傀儡。”白芷在那剧痛中竟然笑了起来,“贺大少爷,感觉怎么样?马上就要跟我‘合体’了,激不激动?”
“闭嘴!”贺宴舟低吼一声,那股属于半步修罗的恐怖煞气轰然爆发,试图将那些涌来的阴气全部推开。
“没用的。”白芷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自己生命力的流逝,“这化骨香和锁魂阵是一体的,除非你能冲破这七根镇魂钉,否则你越是反抗,我们融合得就越快。”
“那就一起死。”贺宴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可不想死。我奶奶的仇还没报呢。”白芷抬起那只被血染红的手,在黑暗中抓住了贺宴舟的手腕,“贺宴舟,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你想做什么?”
“我要你,把这化骨香的毒性,全部吸到你身上去。”白芷看着他,眼神清明得可怕,“你不是纯阳之体吗?你不是半步修罗吗?这点毒烟,你应该不怕吧?”
贺宴舟看着她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带着一丝狡黠的脸,沉默了。
“你疯了?这化骨香能腐蚀魂魄,我吸了它,这具身体就彻底废了。”
“废了正好。”白芷的笑容里带了一丝疯狂,“你不是一直嫌弃这具被贺家摆布的皮囊吗?我帮你毁了它。然后,你住到我这里来。”
白芷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从今往后,我当你的眼,你当我的刀。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出去把贺家杀个天翻地覆,怎么样?”
棺材外,二长老看着那口被黄烟彻底笼盖的棺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成了。这化骨香一出,不出一个时辰,那丫头的魂魄就会被炼化。到时候,她就是长孙身上最听话的一件‘衣服’。”
旁边的贺老太爷也缓缓点了点头,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地。
“传令下去,三天后,准备开棺,恭迎贺家新主归位!”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在那口被他们视为熔炉的棺材里,一场赌上了一切的疯狂交易,正在那足以腐蚀一切的毒烟中,悄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