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撕裂的族谱

 “你疯了！这点力量就想破阵，只会让你自己先被煞气撕碎！”贺宴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他能感觉到白芷的身体正在承受何种程度的痛苦。
“闭嘴！死人就该有死人的样子！”
白芷双眼赤红，借着那股冲破天灵盖的煞气，她感觉自己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她的手指在那本浸透了血污的族谱上飞速滑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奶奶。
她不在乎那些被当成祭品的女人有多惨，她只在乎那个从小把自己带大、一辈子没说过一句话、死前还在自己手心画圈的聋哑奶奶，是不是也在这本吃人的账本上。
“贺宴舟，帮我稳住这口气，我需要时间。”白芷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小敛发师，你在命令我？”贺宴舟冷笑，手掌却悄无声息地贴上了白芷的后心，一股精纯的阴寒之气缓缓渡了过去，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狂暴力量。
“谢了。”白芷得到片刻喘息，立刻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那本族谱上。
她强忍着越来越稀薄的氧气带来的眩晕感，一寸寸地在那些密集的血咒中搜寻。每一个扭曲的符文都像是一张绝望的脸，在对她无声地哭嚎。
“不是这个……也不是……”
她的手指滑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生辰八字，每一次都像是在触摸一段冰冷刺骨的悲剧。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股浓重的怨气压垮时，指尖突然触到了一处异样。
“这里……怎么是破的？”
在族谱卷轴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白芷发现了一处明显的撕裂痕迹。那里的朱砂颜色比别处更深，仿佛被新鲜的血液浸泡过。更重要的是，那里的符文被人用极大的蛮力硬生生扯掉了一半，只留下了一道参差不齐的缺口。
白芷将夜明珠凑近，借着那微弱的绿光，死死盯着那片残缺的边缘。
“庚子……己卯……”
那是一个只剩下了一半的生辰八字，但就是这半个八字，让白芷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和奶奶留下的那块裹脚布上，用红线绣出的八字，分毫不差！
“原来……真的在这儿。”白芷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目光继续下移，在撕裂痕迹的旁边，有几行用朱砂写下的批注，字迹潦草且充满了愤怒，显然是事后补上的。
“哑女”、“遁逃”、“反噬”。
短短六个字，却像六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白芷的心上。
“贺宴舟，你看看这是什么。”白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怎么了？找到你想要的了？”贺宴舟侧过头，在那幽绿的光芒中，他看到白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比他这个半步修罗还要恐怖。
“找到了。”白芷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道撕裂的痕迹，像是在抚摸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我奶奶，当年也是贺家选中的‘锁魂妻’之一。只不过，她比账本上的这些女人要幸运那么一点点。”
“她跑了？”
“对，她跑了。”白芷的指尖在那“反噬”二字上重重划过，几乎要将那层油腻的卷轴戳穿，“在即将被你们贺家的人割掉舌头献祭的关键时刻，她反抗了。她撕下了这半页记录着她命门的族谱，还带走了那块作为阵眼、此刻正缠在我发髻里的裹脚布，从你们贺家的魔爪里逃了出去。”
白芷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串联成了一条血淋淋的真相。
奶奶为什么一辈子不说话？因为她怕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不是真正的哑巴。
奶奶为什么双脚畸形？那根本不是什么裹小脚，那是被贺家打断后留下的终身残疾！
奶奶为什么临死前才敢把裹脚布和《厌胜残卷》交给她？因为贺家对她的追杀，从来没有停止过！
“原来……这就是真相。”白摘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杀意从心底喷涌而出。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贺宴舟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玩味，“是哭着求我帮你报仇，还是就这么放弃，等三天后变成我脚下的一滩烂泥？”
“报仇？”白芷突然笑了起来，她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死死盯着贺宴舟，“不，贺宴舟，我要的不是报仇。我要的是清算。”
“清算？”
“对，清算。”白芷一把抓住贺宴舟的领口，那张原本因为虚弱而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近乎妖异的红晕，“我要让贺家这百年来欠下的所有血债，连本带利地还回来。我要让贺老太爷跪在这口棺材前，亲口把他做过的那些腌臜事一件件说出来。我要让整个晋南市的人都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到底是用多少女人的骨血堆起来的！”
贺宴舟看着她那副疯狂的模样，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有点意思。你这个小敛发师，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有趣的事还在后头呢。”白芷松开他的领口，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本罪恶的族谱。
这个发现，就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心中那道名为“复仇”的枷锁。
她不再是被动入局的猎物，她是带着三代血仇归来的索命人。
“贺宴舟，把你的力量全部给我。”白芷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要用这本族谱做引子，把这地下祠堂里积攒了百年的怨气，全都请出来，陪咱们看一场好戏。”
棺材外，二长老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他总觉得那口棺材里的动静不太对劲。
“长老，您看！”一个死士指着祭台的方向惊呼。
只见那口千年阴沉木巨棺的棺盖缝隙里，开始缓缓渗出一缕缕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血雾。
那血雾在空中盘旋，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若隐若现的“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