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根长钉刺入木料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那种足以震碎耳膜的沉闷撞击,彻底切断了棺材内部与外界的一切感官联系。
黑暗。
像是最粘稠的墨汁灌进了肺部,不仅夺走了光线,也带走了本就稀薄的氧气。
在这不足两平米的逼仄空间里,白芷不得不竭力蜷缩着身体,她的后背抵着坚硬冰冷的阴沉木棺壁,身前却死死地贴合着那具穿着大红殓服的男人躯壳。
“这地方可真够挤的,贺大少爷,你平时也这么不讲究吗?”白芷在那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开口了。她的嗓音有些干裂,却透着一股不认命的倔强。
身下的男人依旧没有动静,但白芷能感觉到,隔着那层单薄得像是冰片的红色布料,对方体内有一股力量正在苏醒。
那不是死人的寂静。
而是一股极其恐怖、如同被激怒的岩浆一般的纯阳煞气,正在这具冰冷的皮囊下疯狂冲撞。
“你懂什么。”贺宴舟那沙哑的声音在白芷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冷意,“进了这口棺材,你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白芷冷笑一声,尽管肺部因为缺氧而产生阵阵刺痛,她的思维却异常清晰:“我当然知道。我是贺家高价买来的‘锁’,是一道专门用来套在你脖子上的阴狠枷锁。”
“锁?”贺宴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那你恐怕是这世上最自不量力的锁。贺家那些老东西,连我的命都锁不住,凭你这个被三百万买来的祭品,也想困住我?”
“我可没说我想困住你。”白芷的手指在狭窄的空间里小心地移动,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殓服是用名贵的丝绸制成,却在指尖留下一种如毒蛇爬过的滑腻感,“刚才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了那些仆妇身上的味道,还有这嫁衣上绣的符文。贺宴舟,你爷爷其实挺看得起你的,为了继续反哺贺家那个烂到根里的商业帝国,他连你死后的魂魄都不放过。”
“闭嘴。贺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编排。”
白芷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重压猛然剧增,贺宴舟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那股“半步修罗”的恐怖煞气已经像无数把冰刀,直接割破了她周身的防护。
“编排?贺宴舟,你别装傻了。你死得那么惨烈,甚至不惜用那种自毁命格的方式横死,不就是因为你看清了贺家的真面目吗?”白芷强忍着剧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贺氏集团这百年来风生水起,真的是靠经营有方?别逗了。这整座宗祠,还有那些被埋在地基下的女尸,都在告诉我一件事——贺家一直在用历代无辜女子的纯阴命气,在反哺你这个所谓的‘气运之子’。”
黑暗中,贺宴舟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随即是一声充满了杀意的低语。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个敛发师,也是个现代风水学者,我看的书,比你想象的要多。”白芷感受着对方身体里那股越来越狂暴的力量,“贺家怕你失控。你死后化作修罗,这股力量足以把整个贺氏集团撕成碎片。所以他们想到了这个最恶毒的法子——找一个纯阴之命的女孩子,把她活活闷死在这口阴沉木棺材里。”
“你是说,他们要把你炼成锁链?”
“对,不仅是锁链,还是个转换器。”白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透彻,“他们用残忍的风水大阵榨干我的命气,再把这些命气转化成阴毒的咒法,强行锁死你的修罗魂力。这样一来,你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就会变成源源不断的、能给贺家带来财运和气运的养分。”
贺宴舟沉默了,棺内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降到了冰点,连白芷的睫毛上都结出了一层细小的霜花。
“这感觉怎么样,贺大少爷?被自己最亲的血亲当成畜生一样圈养,哪怕死后也不得安宁。”白芷故意激怒他,因为她知道,唯有让这股煞气彻底爆发,她才有一线生机,“他们不仅要榨干你,还要榨干我。三天后开棺,你依然是那个保佑家族的‘神明’,而我,只会变成这棺材底下一层新的骨血。”
“你觉得,我会按照他们的剧本走?”贺宴舟那双毫无温度的手突然抚上了白芷的脸颊,冰冷的手指在那细腻的皮肤上缓慢游移,像是寻找着撕裂的切口。
“你现在没得选。要么杀了我,然后在这锁魂阵的挤压下彻底丧失神智,变成贺家永生永世的傀儡;要么,听听我的建议。”白芷虽然身体在发抖,但眼神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你要我跟你联手?”贺宴舟的笑声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摩擦,“你哪来的底气?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废话?”
“就凭我姓白,就凭我奶奶留下的那根裹脚布。”白芷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的氧气已经几乎耗尽,“贺家这百年来欠下的阴债,不仅有那些无名女孩的,还有我白家的一份。我奶奶被割了舌头,那滋味,我也想让贺老太爷尝尝。”
贺宴舟的手掌在她的颈部收紧,那股恐怖的压迫感让白芷几乎要昏厥过去。
“你这只小狐狸,胆子大得让我吃惊。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让你变成这棺材里的一部分?”
“怕啊。”白芷的声音微弱却坚定,“但我更怕这辈子活得不明不白。贺宴舟,你是个骄傲的人,宁愿死也不愿吸食女子的阳寿。既然你这么高尚,那就别在这儿跟我演什么厉鬼。帮我破了这阵法,我带你去看这现代都市背后,最真实的地狱。”
棺外的诵咒声依然在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沉重的枷锁在不断收紧。
在这暗无天日的棺底,贺宴舟的手指在白芷那脆弱的喉管处停顿了许久。
“三天。”他的声音里透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狰狞,“白芷,如果这三天里你敢骗我,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魂魄,是怎么被我一点点嚼碎的。”
“成交。”
白芷脱力般地闭上眼,任由那种混合着血腥气和檀香味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为期三天的恐怖生死倒计时,伴随着棺木内那股不再狂暴却更加深沉的力量,正式进入了第一夜的沉睡与潜伏。
在这现代财阀的最深处,一场跨越生死的宿命反击战,终于在此刻悄然按下了开启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