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七钉镇魂

“落棺盖！”
贺老太爷那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棺材缝隙中挤进来，透着一种得逞后的狂热。
紧接着，一阵沉重到令人绝望的木质摩擦声在大厅里炸开。白芷只觉得头顶最后一丝幽绿的灯光被飞速合拢的阴影吞噬，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那厚达数寸的阴沉木棺盖彻底严丝合缝地扣在了棺身上。
黑暗，像是一块巨大的生铁，瞬间砸在了白芷的眼皮上。
“贺家这是要绝了你的后路。”白芷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贺大少爷，听见了吗？你的亲爷爷要把你钉死在这儿呢。”
棺材里并没有回应，只有身下那具冰冷躯壳散发出的死气，一寸寸侵蚀着白芷身上的大红嫁衣。
紧接着，棺材上方传来了重物敲击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那是特制的镇魂锤，每一声落下的震动都顺着棺材壁精准地传递到白芷的耳膜里，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第一根……那是东方的青龙位。第二根……西方的白虎。”白芷在黑暗中数着。
足足七根长达半尺的镇魂钉，被几名壮汉合力砸入棺木。每一根钉子的落下，都伴随着一阵令人胆寒的闷响，彻底隔绝了外界仅存的一丁点空气。
随着第七根钉子被敲死，整口棺材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了所有的生机。
白芷感觉到呼吸开始变得艰难，狭窄的空间里全是那种陈腐的霉味。她咬紧牙关，全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错位声，那是她利用《厌胜残卷》里记载的缩骨功，在尽量不触碰身下“尸体”的情况下，给自己挪出一点点能喘气的空间。
“贺宴舟，你还没死透吧？”白芷忍受着缺氧带来的眩晕，压低声音问道，“你要是真成了僵尸，这口棺材可关不住你。可如果你想这么一直被他们吸食命数，那我也只能陪你在这儿当个‘锁魂’的祭品了。”
黑暗中，一直沉默的“男尸”突然动了。
白芷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腕被一只冰冷得没有一丝体温的手猛地扣住。那力道极大，像是要生生捏碎她的腕骨。
“你懂什么。”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自地狱归来的戾气，“贺家那些老东西……他们给这棺材里铺了什么，你没发现吗？”
白芷忍着剧痛，左手下意识地往身下一摸。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木板，而是一层粘腻、湿滑且带着某种细碎硬物的物质。那触感让她这个见惯了死尸的敛发师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骨渣？”白芷将手指凑到鼻端，一股混合着腥气的甜味扑面而来。
“是历代死在贺家阵法里的少女骨血。”贺宴舟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嘲讽，“他们把这儿变成了化尸池。这三天，这些骨血会顺着你的毛孔钻进你的身体，把你炼成这口棺材的一部分。你以为你只是守灵？”
白芷心中猛地一惊，她能感觉到，随着阵法的全面启动，棺内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降。
“原来这千万赏金是买我的骨头。”白芷不怒反笑，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贺宴舟，既然你清醒着，就别跟我演这种死人戏。外面的镇魂阵法已经启动了，你要是再不出手，这股重压会把咱们俩都挤成这棺底的肉泥。”
黑暗中，那股无形的重压开始疯狂挤压白芷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出不出手，是我说了算。”贺宴舟的手掌顺着她的手腕一寸寸向上，最后死死按住了白芷的咽喉，那股半步修罗的煞气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冻结，“你这个纯阴命格，是他们送进来喂给我的最后一道菜。只要我吃了你，我就能冲破这七根镇魂钉。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白芷虽然命门被制，却没有任何挣扎。她感觉到对方温凉的吐息喷在自己的脸上，在这极寒的棺材里，竟然显得有一种诡异的暧昧。
“吃我？那你恐怕会消化不良。”白芷在黑暗中微微偏过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是来找贺家族谱的，也是来拿回我奶奶欠下的债。贺宴舟，咱们打个赌。这三天，我能让你这身煞气消了，也能让你重新‘活’过来。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贺宴舟的笑声低沉得像是在棺壁上摩擦，“一个快被憋死的小丫头，也敢跟我谈条件？”
“就凭我姓白，就凭我能解这口棺材底下的邪阵。”白芷伸出另一只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了贺宴舟心脏的位置。
那里没有跳动，却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如铁的命火在燃烧。
“如果你想一辈子当贺家的守财灵，那你就杀了我。如果你想看看贺老太爷跪在你面前求饶的样子，那就跟我联手。三天为限，赌不赌？”
棺外的诵咒声依然在回荡，镇魂阵法的重压已经让白芷的视线开始模糊。
贺宴舟沉默了许久，紧扣住白芷咽喉的手指力道稍微松了一分。
“三天。”他的声音依旧冷酷，却少了一丝杀意，“如果三天后我没能走出这口棺材，我会先掐断你的脖子，再把你的魂魄吞干净。”
白芷长舒一口气，身体脱力般地靠在贺宴舟那具冰冷的躯体上。
“合作愉快，贺先生。”
黑暗的棺底，两道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在这一刻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为期三天的恐怖生死倒计时正式开启。
外界的贺老太爷此时正站在祭台下，听着棺木内传来的轻微声响，脸上露出了残忍且满意的微笑。他认为这个“锁”已经开始了她的工作，却不知道，在那黑漆漆的阴沉木深处，一场足以覆灭整个贺氏家族的宿命反杀，正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