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倒悬宗祠

随着沉重的金属碰撞声由远及近，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合金大门在机械的剧烈摩擦中缓慢错位。一股浓郁到几乎发臭的冷香扑面而来，白芷只觉得眼上一松，那条蒙了她一路的黑布被粗暴地扯了下来。
“睁眼，好好看看你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领头的死士声音嘶哑，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划过木头。白芷顺势打了个寒战，眯起眼睛适应那惨淡且诡异的光线。
呈现在她眼前的，不是什么豪门深宅的隐秘地库，而是一个大得离谱、完全违背了现代建筑常理的恐怖空间。
“这……这是哪儿？你们不是说带我去贺家老宅吗？”白芷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却被身后的死士冷冰冰地顶住了后腰。
“这就是贺家的根。”
一个穿着深紫色唐装的长者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那是贺家的二长老，手里握着一串阴沉木佛珠，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白芷环顾四周，心里的惊骇远比面上装出来的要深。
这是一个完全倒悬建造的古老宗祠。脚下的地砖缝隙里，暗红色的朱砂混合着银色的水银，正按照某种邪异的纹路缓缓流淌，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八卦极阴阵图。头顶上，那些本该顶天立地的承重柱，全被雕刻成了面目狰狞、青筋暴起的恶鬼，双手托举着天花板。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倒挂着无数面锈迹斑斑的镇魂铜镜，幽绿色的长明灯火照在镜面上，将地面流动的朱砂水银反射得如同沸腾的血海，扭曲的人影在镜中闪烁，分不清到底是活人还是死灵。
“那些镜子……为什么都在看我？”白芷指着头顶，脸色惨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先祖的眼睛。白小姐，你能被选中，是沾了这些镜子的光。”二长老停在白芷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笑，“别怕，这些镜子照的是魂。只要你的魂够干净，它们就是你的护身符。”
“我不要护身符，我只想拿了钱走人！”白芷猛地拔高了音量，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这里太阴冷了，到处都是死人的牌位……你们看那些墙！”
四周的墙壁上，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全是密密麻麻的灵位。无数幽绿色的火焰在无风的地下空间里诡异地摇曳，映得那些黑漆漆的木牌子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二长老冷笑一声，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走人？既然进了这地宫，除非成了贺家的鬼，否则谁也走不掉。来人，带她上祭台。”
两名死士不由分说，架起白芷的胳膊就往空间正中央走去。
那里有一座通体洁白的汉白玉祭台，台基上刻满了镇压性质的符文。而祭台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通体乌黑的千年阴沉木巨棺。
那口棺材散发出的寒意，让白芷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在结冰。
“这口棺材里……住着谁？”白芷盯着那漆黑的木料，指尖藏在袖子里，掐了一个避寒的指诀。
“里面坐着的，是贺家的长孙，也是你未来的丈夫。”二长老走到棺材旁，神色变得狂热且狰狞，“贺宴舟生来就是贺家的气运，可惜他命太硬，宁可自毁命格也不愿承接家族的香火。既然他想自绝于天下，那我们就得用个法子，把他生生锁在这口棺里，为贺家再镇一百年的财气。”
白芷听着这番丧心病狂的话，心中冷笑不止。
这哪里是守灵，这分明是吃人的锁魂婚。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帮不了你们！”白芷拼命挣扎，却被死士死死按在白玉祭台的边缘。
“你当然不是普通人。”二长老俯下身，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凑近白芷，低声说道，“你是我们找遍全国才寻来的‘锁’。你的纯阴命气，是这世间最温柔也最致命的诱饵。只要你这三天在这棺材旁边待着，用你的命气去引诱他的魂，他那股宁死不屈的煞气就会被你慢慢化解。等他的魂被你的命气裹挟，顺着这朱砂水银流进贺家的根脉，他就是贺家永生永世的傀儡。”
白芷看着脚下那流动的、仿佛毒蛇般的朱砂水银，瞬间看清了整个阵法的恶毒之处。
贺家不仅要吸干她的命气，还要利用她作为引子，去剥夺贺宴舟最后的尊严和命魂。这种阵法一旦开启，她这个“引子”最后的下场，就是变成一具枯干的、甚至连魂魄都会被绞碎的废渣。
“你们这是在杀人……这是犯罪！”白芷大声惊叫，眼神里满是绝望。
“在晋南市，贺家就是法。”二长老直起腰，对手下挥了挥手，“把她锁在祭台上。记住，第一晚最重要，别让她自杀了。这‘器皿’要是碎了，可不好找替代品。”
“二长老放心，咱们准备了专门的锁扣，保准她动弹不得。”死士从祭台下方拉出几条缠绕着暗红色细线的铁链。
白芷被强行按在阴沉木巨棺的侧边。铁链冰冷的触感缠上她的手腕，那上面附着的禁锢符文瞬间让她感觉到浑身力气被抽离了一半。
“白小姐，好好享受你的新婚前夜。”二长老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贴好标签的商品，“等长孙吸够了你的阴气，贺家会给你烧很多纸钱的。”
合金大门再次缓缓合拢。随着那最后一道光线被吞噬，整个地下宗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无数盏绿油油的长明灯在不断闪烁。
白芷被锁在棺材边，耳朵贴着冰凉的木头。
她能感觉到，棺材内部有一种狂暴的、带着不甘与愤怒的波动正在剧烈撞击着木板。
“贺宴舟，看来你也不想当这个傀儡啊。”
白芷低着头，任由散乱的长发遮住脸上的表情。在那幽绿色的火光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浮，露出了一个在这阴沉地下室里显得诡异的冷笑。
她伸出被锁住的右手，指尖顺着发髻缝隙摸到了那一根温热的红线裹脚布。
锁魂婚？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锁了谁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