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长明灯火在冰冷的地下空间里跳动,将那些倒悬的铜镜映照得阴森可怖。
白芷被反锁在祭台边缘,冰冷的铁链缠绕在手腕上,她低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那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她的指尖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发髻深处,指腹抵住了那枚淬过符水的敛发骨针。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二长老距离她五步,另外两个死士守在大门侧翼。如果现在突然发难,她有把握在三秒内用骨针刺破二长老的颈动脉,以此为要挟冲出合金大门。
“老太爷,人已经锁好了,命格纹丝不动,是极品。”二长老突然对着祭台后方的阴影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敬畏。
阴影里,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缓步走上台阶。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胸口别着贺氏集团的司徽,看起来像个儒雅的成功商人,但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闪烁着某种野兽般的贪婪。
这就是贺家的定海神针,贺老太爷。
“白小姐,受委屈了。”贺老太爷在祭台前站定,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慈祥,“我们贺家求才若渴,为了请你来,确实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还请见谅。”
白芷故意让身体剧烈颤抖,抬起头,眼神中盛满了惊恐和愤怒:“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什么千万赏金,你们根本就是想要我的命!”
“报警?”贺老太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微微勾起,“在这地下百米,连信号都传不出去。白小姐,你应该明白,有些钱拿了是要付出代价的。你那一千万,我已经派人打进了你父亲的账户,现在的你,在法律上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胡说!你这个疯子!”白芷尖叫着,拼命晃动着手上的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老太爷,这丫头性子似乎有点烈,要不要先给她‘降降火’?”二长老在一旁低声请示,眼神阴冷地扫过白芷的脸。
贺老太爷淡淡地挥了挥手,眼神中透出一股不耐烦的冷酷:“别耽误了吉时。长孙在里面已经等得太久了,这丫头身上的阳气太盛,得先压一压,免得冲撞了宴舟的清净。”
“明白。”
二长老走到那尊巨大的恶鬼托天柱旁,伸手在石雕的眼珠上一转。
几乎是在瞬间,四周那几尊狰狞的石雕大嘴猛地张开。没有预想中的声音,只有一股极其浓郁、呈深紫色的烟雾从恶鬼口中喷涌而出,迅速朝祭台中央蔓延。
白芷的心头猛地一沉。
“软筋散?”她立刻闻出了这烟雾的来头。这是古代邪教祭祀时专门对付“祭品”的迷香,不仅能麻痹神经和肌肉,还能让人在保持清醒的状态下失去一切反抗能力。
烟雾蔓延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将白芷彻底包裹。
白芷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原本积蓄在指尖的力气像是被抽水泵强行抽离,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瘫倒在阴沉木巨棺的侧边。
“怎么……这是什么……我动不了了……”白芷断断续续地呻吟着,眼神开始涣散。
“别白费力气了,这药是专门给你们这些命硬的人准备的。”二长老冷笑着走上祭台,俯视着白芷,“现在的你,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白芷趴在冰冷的朱砂水银地砖上,脸颊贴着刺骨的石面。她的意识其实非常清晰,体内的极阴护煞命格正在疯狂咆哮,试图冲破这层麻痹感。
她知道,只要自己现在咬破舌尖,激发本命精血,这区区软筋散根本困不住她。
但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那块陈旧的裹脚布。
奶奶的身世还没查清,贺家的族谱还在那间密室里。如果现在强行破阵,她能杀出一条血路,却会彻底打草惊蛇,再也没机会接触到这个吃人家族的核心秘密。
“忍住。”她在心底对自己下令。
贺老太爷走到棺材另一侧,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棺木,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像是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又像是看着一个宿命的仇敌。
“宴舟啊,爷爷给你找的这把‘锁’,你可还满意?”贺老太爷对着棺材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宗祠里回荡,“她会带走你那一身逆骨,把你所有的气运都留给贺家。等你吸干了她的阴气,你就是这晋南市真正的神。”
“老太爷,时候不早了,咱们该退席了。”二长老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有些急促,“这里的阴气越来越重,再待下去,咱们这些老骨头怕是要受不住。”
“走吧。”贺老太爷最后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白芷,“把大门锁死。这三天三夜,不管是活人还是死鬼,谁也别想进来打扰长孙的新婚。等三天后开棺,我要看到一个彻底顺服的贺家继承人。”
“是。”
两个死士走上前,确认白芷已经彻底瘫软如烂泥,才退下祭台。
合金大门再次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合拢,将最后的一丝生人气彻底隔绝。
祠堂内,幽绿色的长明灯火因为大门的关闭而剧烈晃动了一下,将倒悬铜镜中的影像映照得更加狰狞。
白芷就那样无力地趴在地上,朱砂水银的暗红光芒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她的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眼角恰到好处地流下一行绝望的泪水。
直到大门的最后一丝缝隙也完全合死,白芷那涣散的瞳孔才猛地缩紧。
她微微侧过头,将耳朵贴在那口千年阴沉木巨棺上。
棺材内部,那种狂暴的、带着极度愤怒的撞击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男人声音。
“滚……远点。”
白芷听着这个声音,嘴角在那绝望的泪痕下,勾起了一抹隐秘的、充满侵略性的笑意。
猎物已经入瓮,而这地狱之门,才刚刚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