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极阴之地

商务车的车门再次被重重拉开，外面透进来的光不再是面试大厅那种刺眼的冷白，而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幽蓝色。整个贺氏大厦此刻寂静得可怕，白芷能听见自己刻意加快的急促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激起阵阵回音。
“下车，动作快点。”
两名身材魁梧、面色死灰的男人一左一右夹住白芷。他们的眼神呆滞，呼吸极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就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陈年旧尸。
白芷故意腿一软，半个身子靠在其中一人身上，声音带着哭腔：“大哥，这……这怎么没灯啊？咱们不是要去贺家大宅吗？来地下车库干什么？”
领头的保镖转过头，从兜里掏出一颗漆黑如墨、散发着淡淡腥甜味的药丸，递到白芷嘴边。
“把这个吃了。”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
白芷惊恐地后退一步，双手乱摆：“这……这是什么？我没病，我不吃药！”
“安神保胎的。”保镖上前一步，手指铁钳般扣住白芷的下颌，语气森冷，“这是老太爷特意交代的，怕你第一次进那地方冲撞了神灵，受不了那里的气场。吃了它，对你有好处。”
“我不吃！你们是不是想害我？”白芷挣扎着，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祈求，“钱我不要了行吗？让我回家吧，我想回家……”
“进了贺家的门，哪还有回家的路？”保镖冷哼一声，捏开白芷的嘴，暴力地将那颗黑色药丸塞了进去，随后强行灌下了一口冰冷的矿泉水，“咽下去！”
白芷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夺眶而出。她一边痛苦地干呕，一边任由那颗药丸滑入喉咙。
“这才乖。带走，蒙上眼。”
黑色的布条迅速缠绕在白芷脸上，视觉瞬间归于黑暗。她被两名死士推搡着坐进了一辆特制的商务车。车门关上的瞬间，白芷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闷，那是厚重的铅层隔绝了一切辐射与信号，车厢内壁隐约透出一股朱砂的辛辣味，那是用来镇压邪祟的咒法痕迹。
然而，在保镖看不到的角落，白芷并没有失去意识。
她的舌尖巧妙地抵住上颚，大量的唾液在口中迅速分泌，精准地包裹住了那颗尚未完全化开的药丸。药丸中封锁六识的毒性在唾液的稀释下被迅速中和，最后被她悄无声息地吐进了衣领的夹层里。
“喂，这丫头怎么没动静了？”后面一个保镖推了推白芷的肩膀。
白芷故意让脑袋歪向一侧，发出一声绵长的、呼吸不畅的呻吟，随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座椅上，一副已经药效发作陷入深层昏迷的样子。
“行了，这药连大象都能弄晕，更别说这么个瘦得跟排骨精一样的丫头。赶紧开车，老太爷那边还等着‘开火’呢。”
车子启动了。
白芷虽然双眼被蒙，但她的灵觉却在黑暗中无限放大。她感觉到车子在平稳地行驶，但方向并不是向外，而是在不断地旋转。
一次左转，两次螺旋向下的下坡。
白芷在脑海中默默计算着地磁场的变化。这里不是普通的地下车库，也不是通往市郊的公路。那些纵横交错的地下隧道网，似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而这辆车正带着她向这迷宫的最深处钻去。
“还没到吗？”开车的保镖低声问了一句。
“急什么？这是CBD商圈的最底层，穿过这几道闸门才算进入贺家的核心区。那地方深度已经过了百米，要是没这特制车，普通人的心脏在那儿都能爆掉。”
白芷心中猛地一沉。深度百米？这已经完全突破了现代建筑的极限，这是直逼这座城市的风水地脉核心。贺家竟然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下，挖出了一个如此庞大的独立空间。
随着深度的增加，车厢内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那种寒意不是空调带来的，而是从地底缝隙里渗出来的、积攒了千百年的阴煞之气。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防腐香料味，混合着一种粘稠且沉闷的血腥气，顺着车厢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一缕缕地钻了进来。
白芷感觉到耳膜隐隐作痛，那是巨大的气压差带来的压迫感。
“到了。熄火，剩下的路得走过去。”
车门再次被打开。
白芷被一名死士背在背上，她的脸贴着对方冰冷且僵硬的后背，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的心跳。蒙眼布并没有被摘下，但周围那种死寂的气场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沉重的压抑。
“长老，人带到了。命格已经验过，是这批货里最干净的一个。”
“很好，放在祭台旁边的偏室里。长孙那边的煞气最近闹得凶，得赶紧让她适应一下这里的气味。”一个苍老得如同干枯树皮摩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是。”
白芷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一张冰冷的石床上。那石床触手生温，竟然是罕见的阴沉木混着某种骨粉打磨而成的。
她继续维持着昏迷的状态，耳边传来了沉重的大门合拢声。
直到脚步声完全远去，白芷才缓缓睁开眼，虽然眼前依旧是黑布，但她能感觉到周围那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死气。
这就是贺家的地下宗祠，那个吸食着整座晋南市活人阳气的罪恶心脏。
空气中那种血腥味越来越重，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某种高级木材燃烧后的焦苦味。白芷知道，那是贺宴舟的棺材香。
“贺家，原来你们一直躲在全城人的脚底下吃肉。”
白芷慢慢伸出手，摸向自己发髻深处的那根裹脚布。指尖触碰到温热红线的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比这地底的坚冰还要冷。
猎场已经到了，而现在，该是猎人睁眼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