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发室的寒气愈发厚重,白芷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了一截泛着暗黄色的犀角香,点燃后插在女尸头侧。袅袅青烟并未向上飘散,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死死缠绕在女尸鼻端。
“别怕,你受的罪我看见了,这笔账我记着。”白芷盯着女尸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指尖飞快掐了一个法诀。
香灰簌簌落下,女尸的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惨白的唇瓣开合,并未发出声响,但一段破碎的意识碎片如针尖般刺入白芷的脑海。
画面中,奢华的会客厅金碧辉煌,几个穿着考究高定西装的男人,面色沉静得可怕。他们手中握着纯白招魂幡,正对着一个封闭的阴暗空间低声诵读经文。而在那群人影中,白芷惊愕地看到了一张贺家现任掌权者的脸,那种冷漠到极致的眼神,正冷冷地盯着一个被困在角落、满脸惊恐的女工,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拆解的零件。
“贺家这群杂种,居然把招魂幡带进了公司总部?”白芷收回手,脸色冷得吓人,犀角香瞬间熄灭,屋内温度骤降至冰点。
老周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双腿发软:“白师傅,您没事吧?那女尸……她交代了什么?”
“交代?她成了祭品,魂魄散得只剩一口怨气。”白芷抄起一把防身用的短刃,又将那块陈旧的裹脚布缠绕在左臂,眼神锐利如鹰,“贺氏地产的那处停工工地,地基下埋了东西。老周,把殡仪馆的钥匙给我,我要出去一趟。”
“现在?这都凌晨两点了!”老周慌忙阻拦,“那地方是贺家的私人领地,周围全是摄像头,连只流浪狗进去都能被发现,您去不是送死吗?”
“有些债,必须今晚清。”白芷头也不回,身形轻盈地跃出窗口,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二十分钟后,晋南市边缘那处被高墙铁网围住的工地。
这里是贺氏地产项目的核心地带,巨大的塔吊像干枯的怪手斜指苍穹。白芷避开监控死角,动作敏捷地翻过围栏,落地无声。她手中紧握那根红线裹脚布,布上暗血绘制的纹路在此刻隐隐透出微弱的荧光。
还没等她深入中心地带,几道强光手电筒的束缚光柱便锁定了她。
“哪来的野丫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连贺家的地盘也敢踩?”三个穿着黑色中山装、身上散发着浓烈符纸味的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中各自扣着一张泛黄的符箓。
白芷轻蔑地瞥了这几个玄门打手一眼,身体微微下压。
“路是我开的,阵是我来破的。”白芷话音刚落,人影如鬼魅般横移,避开了当先一人拍出的符纸,抬腿一记扫踢,精准地击中对方颈侧。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颈一麻,身体直挺挺地摔在钢筋堆上。
“你们贺家供奉的那点邪术,也就骗骗那些半吊子。在我眼里,这阵法漏洞百出!”白芷冷笑,身影在钢筋水泥间穿梭。
另外两人见势不对,咆哮着冲上来。白芷根本没有硬碰硬,她利用现代建筑的钢筋结构作为杠杆,借力打力,几下精准的关节技便将两人反剪双臂,狠狠按进泥土里。
“滚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这地下的东西,留不得。”白芷顺手拾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那两人的手腕处轻划一痕,直接废了他们的气脉。
解决完麻烦,白芷径直来到工地中央那根被水泥封死的圆柱地基前。她将奶奶留下的裹脚布铺开,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纹路上。
裹脚布像是一张饥饿的吸血鬼,瞬间将鲜血吸入,那原本残缺的阵图在血气滋养下,竟然开始在地面上投射出清晰的几何结构。
“用活人骨血浇筑神煞阵,还真是大手笔。”白芷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她蹲下身,手掌贴地,掌心的温热与大地深处的阴寒碰撞。她能感觉到,那地下埋着的不止是尸骨,而是数不清的地气循环线,正源源不断地被一股吸力抽走,源头指向市中心的贺氏集团大厦。
“难怪贺家生意做得这么顺风顺水,原来全城的命数都成了他们的养料。”白芷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她不需要工具,单纯凭借着对地脉走向的极度敏感,双手探入泥土,精准地摸到了那块核心阵眼——那是一个被符文锁住的头骨,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转运经文。
“给我碎!”
白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双手用力一绞,只听得一声脆响,那头骨轰然碎裂。
随着阵眼破碎,整个工地的气场瞬间发生紊乱,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喷薄而出。那是被困在地底不知多久的怨念,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白芷并没有后退,她站在废墟中央,感受着四周激荡的阴风。在那阴风的呼啸声中,她仿佛又看到了奶奶当年那双畸形的脚,正一步步走入这片黑暗。
“原来不止是我,全城的受害者都是你们的棋子。”白芷看着手中碎裂的骨片,心中的疑惑彻底解开,“你们贺家不是在盖房子,是在建一座吞吃活人的炼狱。”
就在阵法破解的一瞬,远处贺氏大厦的顶层突然亮起了一盏红灯,在那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仿佛是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正透过重重叠叠的钢筋水泥,死死盯着工地里的白芷。
白芷将裹脚布收回兜里,掸去身上尘土,眼中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了一簇疯狂的战意。
她转身踏入夜色,留给这片被拆毁的工地一个决绝而冷漠的背影。夜风卷起尘土,吹动她发丝飞舞,这位年轻的敛发师知道,这一场豪门之间的博弈,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