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师傅,今晚这具尸体有些邪性,您看……要不要再加个加急费?”
市殡仪馆地下三层,冰冷的空气中混杂着福尔马林与潮湿泥土的气味。说话的入殓师老周打着寒颤,手里拎着沉重的推车,车上蒙着白布,隐约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感。
白芷放下手中的《厌胜残卷》,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她抬头扫了一眼老周,眼窝深陷,额头渗出的冷汗在惨白的灯光下晶莹可见。
“邪性?”白芷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手术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老周,你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断胳膊缺腿没见过?能让你开口要加急费的,看来这活儿不仅是‘邪’,还是‘烫手’。”
老周擦了把冷汗,凑近压低声音道:“工地挖出来的,贺氏地产那块地。死的是个女工,听说才二十出头。警察那边说是抑郁跳楼,可我刚刚推车过来的时候,这裹尸袋里……有凉气往外冒,而且这袋子,怎么系都系不紧。”
白芷闻言,眼神微沉。她放下手术刀,径直走向推车。
“贺氏地产的项目,那是晋南市这三年的风水眼,动土必有回响。”白芷一把扯开白布。
灯光下,一张惨白的少女面孔显露出来。尸体很年轻,但死状极其诡异,皮肤下青筋暴起,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抽干了生机。
白芷戴上橡胶手套,指尖触碰到女尸冰冷的脸颊,眉头随之紧锁。她伸手探入女尸的颈项,指腹用力一压,指下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底一凉。
“喉骨碎成这样,你也敢说是跳楼摔的?”白芷冷笑一声,动作利落地剪开死者的外衣。
老周站在一旁,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那是警方的结论,咱们只管收尸,哪敢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白芷的手指顺着死者的背脊缓缓下移,当她看到女尸背部那暗青色的尸斑排布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自然的尸斑,而是一幅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聚阴夺运图!
“这是厌胜术里的‘锁阴阵’。”白芷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有人用这女工的命做阵眼,把整片地界的人气运强行截流,引向了贺家。”
老周听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却见白芷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旧的碎布。那布料发黄,上面依稀可见红线缝制的复杂纹路,那红线早已干涸成了暗褐色,散发着一股陈旧而阴森的气息。
“老周,你看这个。”
白芷将裹脚布上的残缺纹路与女尸背上的尸斑一一比对。两相重合,符文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在惨淡的灯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腥红。
“这……这是什么?”老周吓得后退两步,撞在铁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白师傅,这东西怎么看起来这么吓人?”
白芷眼神清冷,她将那块裹脚布重新揣回兜里,指尖的寒意尚未消退。这块裹脚布是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奶奶虽然是个哑巴,裹着畸形的小脚,但她曾死死地盯着白芷,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发出过一种类似绝望的哀鸣。
原来,所有的谜底都在这儿。
“贺氏集团,好大的手笔。”白芷重新拿起手术刀,在灯影下仔细清理着女尸颈部的碎骨,每一刀都精准得令人战栗,“为了那个死去的长孙贺宴舟,连这种损阴德的阵法都敢布置。死者不是自杀,是祭品。”
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说的是贺家那个……前阵子车祸没了的嫡孙?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只是收尸人,惹上这种豪门大族,咱们会有命收这笔钱吗?”
白芷缝合最后一针,动作优雅且冷静,仿佛在完成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他们敢抛出千万悬赏招募守灵人,就说明这阵眼还需要更硬的命格来镇压。”白芷抬头看向头顶那盏摇晃的无影灯,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们要找八字纯阴的守灵女,我偏偏就是那个八字。这局,他们入定了。”
老周看着白芷那张平静却透着诡异寒气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白师傅,您疯了?您要是应了那份招募令,进了贺家大宅,那可就是进了一座吃人的坟场!那贺家现在就是个火坑,谁跳进去谁死。”
白芷收起工具,脱下染血的手套,随手丢进垃圾桶。她走到老周面前,用染着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家常琐事。
“老周,你当了二十年的入殓师,见过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
老周颤声道:“是……人心。”
“错。”白芷转过身,目光穿过狭窄的走廊,看向窗外被黑云压住的市中心,那里灯火通明,正是贺氏大厦的方向,“最可怕的,是那些把活人当成泥塑傀儡的封建余毒。我奶奶死得不明不白,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份招募令,我不仅要接,我还要在那口装死人的红木棺材里,好好给他们贺家送上一份‘大礼’。”
老周看着白芷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只觉得在那一瞬间,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年轻姑娘身上,竟涌起了一股让整个地下室温度骤降的煞气。
那是比尸体更冷、比鬼魂更凶的戾气。
“白师傅,那这具女尸怎么办?明天一早,贺家的人肯定要来领遗体。”
白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藏着一丝幽深的寒意。她缓缓从口袋里抽出那根红线裹脚布,指尖轻轻在那女尸苍白的额头一点,像是刻下了一道无形的印记。
“把她收拾干净,装殓好。”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明天,我会亲自把她‘送’回贺家大宅。这阵眼既然破了,那就得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代价,他们到底付不付得起。”
阴冷的地下室里,无影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白芷转头看了一眼那具已经缝合完整的女尸,原本死灰般的面孔,在灯光摇晃中,竟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豪门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