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这恒温的温室,而是从那片白骨苗床中,顺着沈无音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但她的脸,却比冰雪还要冷。
“感觉怎么样?我陆家的‘后花园’,是不是很别致?”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陆宴辞撑着那把黑伞,缓步走了过来,停在安全距离之外。他的目光越过沈无音,落在那株跳动的母株血兰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嘲弄。
沈无音缓缓站起身,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陆宴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我可没这么好的兴致,去当一个屠夫兼花匠。这是我那值得尊敬的家族,为了维持他们那可笑的帝国,所做的‘一点点’小小的牺牲罢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牺牲”两个字,却被他咬得极重。
“用上千条人命,去浇灌这么一株邪物,再用它去收割更多人的气运和生命。”沈无音的声音里,杀意已经不再掩饰,“你们陆家,真是好大的手笔。”
“过奖了。”陆宴辞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不过,你不好奇吗?为什么偏偏是年轻女性的骸骨?为什么这株植物,会像一颗心脏一样跳动?它和你们平地师一脉追查的东西,又有什么关联?”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刺在沈无音最想知道的点上。
她知道,这个神秘的男人在引诱她,引诱她去触碰那个最危险的核心。
“答案不就在你面前吗?”陆宴辞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有本事,就自己去拿。”
沈无音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他。
她从腰间的法器囊中取出一副薄如蝉翼的特制手套,缓缓戴上。手套的表面涂抹着一层灰褐色的泥膏,散发着奇异的檀香,正是能隔绝活人气息、迷惑阴邪之物的“引魂香土”。
为了彻底查清这株母株血兰的变异机制,以及它与师傅失踪的关联,她必须拿到它根部的核心土壤样本。
她一步一步,小心地靠近那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巨大植物。
越是靠近,那股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郁,那“心脏”跳动的声音也越发清晰,仿佛就在耳边擂动。
陆家的防御,远不止她看到的这些。这里不仅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温室,更是一个以整座城市的地下阴脉为依托,构建起来的庞大风水杀局。
她必须万分小心。
终于,她走到了母株血兰的根部。她注意到,在虬龙般的根须周围,随意地摆放着一圈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块。这些石块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普通的造景鹅卵石。
但沈无音知道,越是看似随意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她没有去碰那些石头,而是将手中的黄铜量地尺,缓缓地、精准地刺向母株主根与那些黑色石块之间,那片暗红色的泥土。
她要提取的,正是这里的土壤样本。
然而,就在量地尺的尖端,刚刚触碰到土壤表面,甚至还没来得及刺入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极度阴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地气,猛地从尺尖传来,顺着黄铜尺身,狂暴地反噬而来!
不好!
沈无音心中警铃大作,她触碰到的不是土壤,而是那块黑色石块下,隐藏在地脉极深处的风水阵法枢纽!
刹那间,刺耳的警报声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仿佛地壳被撕裂的摩擦声!
整个温室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脚下那片死寂的暗红色泥土,如同被瞬间煮沸的岩浆,疯狂地翻滚、鼓泡!
站在远处的陆宴辞,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带着一丝期待的疯狂。
杀阵,激活了!
紧接着,在沈无音收缩的瞳孔中,数以百计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布满锋利倒刺的藤蔓,猛地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每一根都犹如成年人手臂般粗壮,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管状纹路,仿佛拥有独立嗜血的意识,对女性的鲜血和鲜活生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渴望!
它们如同一群从地狱中挣脱的狂暴毒蛇,在昏暗的灯光下狂舞交织,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瞬间封死了她身后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一张由嗜血藤蔓编织成的天罗地网,已然成型。
而沈无音,正被死死地困在了这片白骨苗床之上,那最中心的阵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