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那个突兀出现的男人,手持黑伞,仿佛从深渊中走出的死神。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九宫藤蔓绞杀阵的暴动,便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那些疯狂舞动的暗红色藤蔓,如同见到了主人的猎犬,温顺地缩回到阴影之中。
“你是谁?”沈无音手持量地尺,眼神冰冷,全身的戒备没有丝毫放松。
男人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并没有回答,只是用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朝温室的更深处轻轻一指。
“你不是想知道,这些‘燃料’是从哪里来的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魔性,“真正的答案,在那边。敢不敢去看?”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邀请,也是一个更加危险的陷阱。
沈无音与他对视了三秒,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看不到杀意,只看到了一片比夜色更浓的疯狂与虚无。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量地尺,迈开脚步,径直朝着男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男人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跟上去,只是撑开那把黑伞,悠然地站在原地,仿佛一个等待好戏开场的观众。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土的味道就越发浓烈,几乎让人窒息。
沈无音将平地师一脉传承的奇门遁甲之术运转到了。她的脚步看似不快,却总能精准地踏在整个温室地脉气场的节点上,将自身的气息与这片邪异土地的律动融为一体。
她的身形在交错的植物阴影中穿行,犹如一道真正的幽灵。
数道无形的红外线死亡射线从她身侧扫过,却连她的衣角都未能触碰到。头顶浓密的树冠阴影中,几个潜伏的武装暗哨透过夜视仪死死盯着下方,却对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过的人影毫无察觉。
几分钟后,沈无音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巨大恒温温室的最深处,也是最核心的区域。
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时,即便是这位见多识广、心志坚毅的平地师传人,也不禁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毛骨悚然。
这里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地下培育基地。
整个区域的地基被完全挖空,视野所及之处,根本没有任何常规的农业营养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散发着浓烈血腥味与刺鼻土腥味的暗红色泥土。
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明亮许多,也让这片土地的颜色显得更加诡异。那不是土壤的颜色,而是被海量鲜血反复浸泡、渗透了无数年岁后,才会形成的、令人作呕的暗红。
沈无音缓缓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特殊手法打磨过的、薄如蝉翼的白色骨片。她没有用手去触碰这片邪恶的土地,而是用骨片轻轻地、小心地拨开了表层湿润的红泥。
随着红泥被拨开,下方的东西赫然显露。
那不是石子,也不是植物的根茎。
而是一些细碎的、惨白色的颗粒。
沈无音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将骨片探入更深处,轻轻一挑,一块相对完整的碎片被带了出来。
那是一小块指骨的碎片,从纤细的形状和大小来看,无疑属于一位年轻的女性。
她沉默着,继续用骨片在不同的地方挖掘。
很快,更多的碎片被翻出。有盆骨的边缘,有牙齿的残片,有头骨的碎块……这些细碎的白骨密密麻麻地混合在暗红色的泥土中,若隐若现,仿佛一片白色的星河,铺满了整个基地的底部。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生态苗床!
这是一个用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年轻女性尸骸,活生生碾碎之后,混合着她们的血肉铺垫而成的邪异乱葬岗!
一股冰冷至极的怒火,在沈无音的胸中燃起。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这片白骨苗床的正中央。
在那里,一束巨大的聚光灯从穹顶打下,照亮了万恶的源头。
一株体型庞大的“母株血兰”,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的主干比成年人的腰还要粗,无数虬龙般的根须盘根错节,深深地扎进下方的白骨泥土之中,如同一只巨大的、正在吸食骨髓的怪物。它的叶片不再是拍卖会上那种妖艳的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血管坏死般的暗紫色。
最恐怖的是,在它那巨大的花苞中心,竟然隐隐有类似人类心脏跳动的韵律。
每一次脉动,都沉稳而有力。
伴随着这诡异的“心跳”,一丝丝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极淡的红色雾气,便从下方的白骨泥土中被抽离出来,缓缓地、源源不绝地汇入那跳动的花心之中。
那是无数逝去生命的残响,是她们被榨干的最后一丝气运和生命力。
毫无疑问,这株邪恶的母株血兰,就是所有流向都市富人圈的血种盆景的,万恶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