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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丢失的斧头

全院吸我血?我拿阴阳账送满楼吃牢饭 南风知意 2026-06-23 11:14

厂医院那股子烂肉和药水混合的味道仿佛还没从筒子楼里散干净,耿家人的哀嚎声虽然弱了些,却依旧像根细铁丝,时不时地在邻居们的耳朵里勒上一下。
狄巧珍站在自家门槛边上,手里攥着一块干巴巴的抹布,眼神却没落在活计上,而是死死盯着楼下那一楼半的动静。
“妈,您倒是给句准话啊!”赵卫国蹲在旁边,烦躁地扯着头发,眼底全是血丝,“女方家那边今儿个又捎话过来了,说要是月底前腾不出个正经像样的独立婚房,这婚就不结了!人家说了,不能跟咱们一大家子挤在这一个屋里,得有个关起门来的小天地。”
狄巧珍收回目光,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急什么?我这不是正盘算着呢么。耿桂枝一家现在全烂在医院里了,顾不上咱们。一楼半那地界儿,除了南星那间房,外头那个放劈柴的小走廊也宽敞。只要把那块儿也占了,再把她那门往里缩一缩,不就正好给你隔出个小间来了?”
“那丫头能愿意?”赵卫国往地上啐了一口,“虽然她是个软柿子,可那是人家遮风挡雨的地儿,要是真把她逼急了,去厂里闹起来,咱们脸面上也不好看。”
“她敢闹?”狄巧珍冷哼一声,脸上那层厚粉因为讥笑而抖落了不少,“你瞧瞧她那副德行,买口新锅都能让人顺走,顺走了还得倒贴钱认错。这种货色,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只要咱们一点点把她的家底子给掏空,让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连柴火都劈不开,她自然而然就得滚蛋。”
“那您打算咋办?”赵卫国眼睛亮了亮,凑近了些。
“先断了她的念想。她每天晚上得去食堂盯夜班切菜,那是雷打不动的。”狄巧珍把抹布狠狠往盆里一甩,“今晚你就在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我亲自去把她那劈柴的斧头给拿了,没那玩意儿,看她明天怎么生火做饭。”
入夜,筒子楼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姜南星像往常一样,背着那个补丁摞补丁的帆布袋,低着头,脚步细碎地走出一楼半。她在路过二楼楼梯口时,正巧撞见探头探脑的狄巧珍。
“南星啊,又去上夜班啊?”狄巧珍脸上挂着那种伪善的笑,手里还拿着个烂苹果,故意挡在路中间。
“狄大娘,是呢。厂里活儿多,我这临时工得勤快点。”姜南星站住脚,眼神怯生生的,腰往下塌了塌,那是她习惯性的讨好姿态,“您还没睡呐?”
“这不正合计着给你找点好东西呢。”狄巧珍把那烂了一半的苹果往前递了递,“拿去,虽说皮儿破了点,但里头还是甜的。你们小年轻,得补补。”
“谢谢大娘,您真是一片好心。”姜南星受宠若惊地接过苹果,两只手紧紧攥着,像是得了什么稀罕物件,“那我先走了,明早回来再给您问安。”
“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狄巧珍目送着姜南星下楼,直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一种阴测测的冷漠。
她侧耳听了听,确认走廊里除了耿家偶尔传来的梦话声再无他响,这才顺着楼梯扶手,悄无声息地溜向了一楼半。
一楼半的过道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煤烟味。姜南星门口那一堆劈柴码得整整齐齐,虽然都是些捡回来的烂木头架子,却被收拾得很利落。在那堆劈柴的最顶端,静静地躺着一把生了锈、木柄已经有些裂缝的劈柴斧头。
狄巧珍像是一只发现了腐肉的苍蝇,快步走过去。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一把抓起那斧头的把手。
那斧头比她想象的要沉,冰凉的生铁触感让她手心有些发腻。她没敢耽搁,迅速解开自己的大襟罩衫,将那把斧头往怀里一揣,用胳膊死死夹住。
“我看你明天拿什么生火。没了斧头,你那些烂木头就是一堆废柴。”狄巧珍压低嗓子自言自语,脚下的步子却极快,像是一阵阴风般窜回了二楼。
回到自家屋里,赵卫国正等得心焦。
“妈,到手了?”
“你瞧这是啥。”狄巧珍从怀里掏出斧头,往桌子上一横,“这丫头虽说穷,但这斧头磨得倒是挺亮,估计是她爹妈留下的老物件。”
“那咱把它扔了?”赵卫国伸手想去摸。
“扔了多可惜?这玩意儿卖废铁也能换个几分钱。”狄巧珍一把推开儿子的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吝啬,“把它给我塞进床底下,就在那口老咸菜缸后面。那缸里全是酸菜卤子,臭烘烘的,没人会往那儿看。”
狄巧珍弯下腰,费力地把床底下的杂物扒拉开。一股子陈年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她舍不得倒掉的隔年咸菜。她忍着那股子冲鼻的异味,把斧头死死地压在缸角的最深处,又拽过几只破鞋挡在前面,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妈,您这招真损。”赵卫国嘿嘿笑了两声,“等明天她回来,发现劈不开柴,生不了火,咱们就借机说她这堆柴火占了道儿,还不卫生,直接给它清理了。到时候这走廊不就空出来了吗?”
“对喽。这一步步来,得让她觉得自己在这儿就是个害群之马,连生个火都费劲。”狄巧珍坐到床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大功告成的快意,“卫国,你那婚房的事儿,妈心里有数。只要咱们咬死了不松口,这筒子楼里的人谁也不会为了个没爹没妈的野丫头得罪咱们。你就安心等着当新郎官吧。”
“那是,在这片儿,还是妈您说话管用。”赵卫国奉承了两句,也跟着躺下了。
狄巧珍拉灭了煤油灯,黑暗中,她盯着房梁,心里盘算着明天姜南星发现斧头丢失后,那张写满了绝望、哭丧着的脸。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等那丫头哭着来求助的时候,她要怎么一边教训她“不会过日子”,一边把那走廊的空间彻底划进自家的地盘。
在这种对欺凌弱者的扭曲期待中,狄巧珍沉沉地睡去了。
而此时,远在农机厂后厨的姜南星,正安静地挥动着菜刀。刀锋与案板接触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了一眼兜里那个还没吃的烂苹果,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讽刺。
她太了解狄巧珍了,甚至比狄巧珍自己还要了解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贪婪和阴毒。既然对方想玩“断绝生计”的游戏,那她不介意再往这火堆里加一把最烈的柴。
寂静的夜晚,筒子楼在冰冷的冬风中发抖。一楼半的过道里,那堆失去主人的劈柴正沉默地堆在那儿,等待着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也等待着那些自以为是猎手的猎物们,在毫无防备中走进姜南星早已挖好的、最深的那口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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