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星出门前,特意把那口铁锅摆得歪了一点,锅把手的位置正好对着走廊拐角。她背着帆布袋,故意在楼梯口大声同邻居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去供销社排队领那点紧缺的肥皂。
脚步声还没彻底消失在筒子楼外,耿桂枝便拎着垃圾筐,探头探脑地从楼上溜了下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一楼半那个门口,见确实没人,脸上的皮肉便因为贪婪而跳动起来。她把垃圾筐随意往地上一丢,快步窜到姜南星的门口,伸手摸了摸那口新锅的质感。
这锅沉,铁水浇筑得厚实,甚至还能闻见新出炉的那股子铁腥味。
“真是个蠢货,刚买的锅就这么搁在外面,这不是明摆着往我怀里送吗?”耿桂枝低声念叨了一句,压根没犹豫,抓起锅把手就往身后一藏,像是一只叼走鸭子的老黄鼠狼,缩着脖子就往楼上疾跑。
回到家,她反手锁上门,把新锅往自家的煤炉上一架。这锅大小刚好嵌在炉口,她越看越满意,那口之前烧坏的烂铁锅早就被她丢在了杂物堆里,如今正好用这个接替。
“奶奶,这就是那个孤女的新锅?”孙子金宝蹲在旁边,伸手想要去摸锅把手。
“去去去,手脏死了。”耿桂枝一把拍开他的手,从菜篮子里掏出大块带皮五花肉,“今天奶奶用这口新锅给你炖肉,这叫新锅新气象,咱们金宝吃了准能长得壮实。”
傍晚时分,筒子楼的过道里飘起了肉香。
耿桂枝家的小厨房里火光跳动,她动作麻利地把五花肉切成块,往锅里倒进不少水,加上一把粗盐,就开始大火猛炖。随着锅内温度不断升高,那锅把手和外层底部早已被涂抹了毒草灰烬的地方,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那种经过姜南星精心提炼的毒性物质,本就耐不住高温,随着锅底热量的传递,毒性成分开始迅速挥发。无色无味的细微尘粒随着腾起的蒸汽升腾,顺着锅盖缝隙钻进了锅内,均匀地附着在了正在沸腾的肉块上。
“奶奶,这肉闻着怎么有点怪味?”金宝吸了吸鼻子。
“怪味?那是铁锅的腥气,等会儿滚开了就没了。”耿桂枝压根没当回事,她心满意足地翻动着锅里的肉,那层毒灰在高温下彻底融入了汤汁。
天色彻底黑透,耿家的饭桌上已经摆上了一大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
赵卫国正好下了班,推门进来,闻到满屋子的肉味,眼睛都直了,“妈,今儿个这是怎么了?炖这么好的肉?”
“那丫头的锅正好用,我就顺手拿过来使使。”耿桂枝把那口崭新的铁锅端上桌,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肉塞进金宝嘴里,“快吃,这锅炖出来的肉,格外入味。”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大口嚼着裹满了致命“佐料”的猪肉。那肉炖得确实烂,但在每一块肌肉纤维里,都渗透了从荨麻与致敏毒草中萃取的精华。
赵卫国吃得满嘴流油,甚至连汤都往嘴里灌,“妈,这锅确实好使,炖出来的汤都比别处鲜些。”
耿桂枝得意地点头,“那是,我瞧着那死丫头买的时候就不是凡品。只要这锅到了咱家,以后金宝天天能吃上肉。”
一家人吃得狼吞虎咽,完全没有注意到,随着肉块被送进肚子里,那股无声的毒素正顺着消化道开始在他们的血脉里渗透。耿桂枝摸了摸额头,觉得屋里的热气有些闷人,她并不知道,这只是皮肤表面因为毒素挥发而产生的轻微刺痒感。
而在门外昏暗的走廊里,姜南星正好背着空帆布袋从外面回来。
她路过耿家门口,停下了脚步。屋里传来的那阵阵咀嚼声,像是野兽在分食猎物。她听着那些毫无戒备的吞咽声,脸上的怯懦缓缓褪去,只剩下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她轻声走回自己的屋子,锁上门。
那口被偷走的锅,正在发挥它最后的作用。她站在窗前,听着楼上那一阵阵因为饱腹而心满意足的交谈声,嘴角勾起了一个近乎死寂的弧度。
肉吃得越香,明天的戏,就越好演。
她脱下那双破布鞋,静静地躺在硬木板床上。楼上的咳嗽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遥远,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即将来临的、足以让整个筒子楼翻天覆地的混乱序曲。
在这个毫无知觉的夜里,贪婪,已经成了这家人最好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