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煤渣的换取

昏暗的走廊里，那盏瓦数不足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赵卫国扯着领带，身后跟着一脸不满的未婚妻，两人在筒子楼过道里走走停停。
“卫国，这就是你家给准备的婚房？这过道挤得连转个身都费劲，你让我怎么住？”未婚妻甩开赵卫国的手，踩着高跟鞋在楼道里跺了几下，“我可先说好了，没独立房间我绝对不嫁，谁愿意跟你妈挤一个屋啊？”
赵卫国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急着结婚，却苦于家里房子实在是太紧张。他停在过道的一楼半位置，目光突然被姜南星门口那一小堆整整齐齐的无烟煤吸引住。那是姜南星好不容易托人弄来的，块头大、火力旺，关键是点起来没黑烟，在这筒子楼里简直是稀罕物。
赵卫国眼睛一亮，把未婚妻哄去楼上，自己则装作漫不经心地走下楼梯，围着姜南星的门口转了几圈，心里顿时有了算盘。
他急匆匆赶回狄巧珍的屋子，门一关，语气急促，“妈，我看上一楼半那间过道房了。那丫头一个人住那么宽敞的地方，简直是浪费。咱们要是把她挤走，那过道扩出来，不正好能隔出个婚房吗？”
狄巧珍正坐在窗边缝补衣服，听了这话，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那丫头软是软，可毕竟是厂里分配的房子，没名没姓地赶人，影响不好。”
“这有什么难的？她那屋子又不合规，离公厕那么近，又没采光，我就不信她能在这一直住下去。”赵卫国把脸凑到狄巧珍面前，压低声音道，“我刚才看了，她门口放着一堆好煤，我就拿点那个来换咱家的烂煤渣，折腾她几次，保准她在这住不下去，这叫变相逼迁！”
狄巧珍眯起眼睛想了想，终究还是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阴狠，“那你动作快点，别被人看见了。我在楼道口给你看着，要是有人经过，我立马咳嗽。”
深夜，姜南星在农机厂后厨忙得不可开交，筒子楼彻底沉入寂静。赵卫国拎着两个破编织袋，像做贼一样溜到了一楼半。他看着那堆油亮发光的无烟煤，手脚麻利地往袋子里扫。不到十分钟，好煤被搬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狄家那一堆含水量极高、还没烧完就满是黑渣的劣质煤渣。他小心地把那堆烂煤渣堆出姜南星刚才摆好的形状，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上了楼。
狄巧珍看着赵卫国拎回来的好煤，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拍着儿子的肩膀夸道，“这回有劲儿了，这煤够咱们过个暖冬。这丫头要是敢闹，咱们就说是她自己弄错了，反正她一个孤女，没凭没据的，谁信她？”
清晨，姜南星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厂里下班回来。她走到房门口，一眼就瞥见了那堆煤渣，脸上却没露出半点惊讶。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煤被掉包了一样，面色平静地蹲下身，掏出火柴，往煤堆里塞了几根引火的干柴。
劣质煤渣含水量极大，火苗刚舔上去，没引燃煤块，反而腾起了一股刺鼻的黑烟。那烟雾沉重，顺着门缝直接向楼道里蔓延，呛得人嗓子眼发疼。
“咳咳咳！这是谁啊！大清早的烧什么东西？要熏死人啊！”住在二楼的李婶捂着口鼻，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
紧接着，走廊里陆续传出邻居们的咒骂声，一个个都被那股浓烟逼得站不住脚。姜南星此时正顶着一张被黑灰蹭得花里胡哨的脸，狼狈地从浓烟里退出来，不停地对着走出来的邻居鞠躬道歉。
“对不住，李婶，真的对不住，我这火生得不好，这煤可能湿了点，呛着大伙了，我这就把火灭了。”
看着姜南星这副手忙脚乱又卑微认错的模样，原本满腔怒火的邻居们倒不好意思再发作了。
姜南星一边道歉，一边从屋里拿出一个装着细盐的小瓷瓶，又摸出两盒火柴，颤颤巍巍地塞到李婶手里，“李婶，这盒火柴和点盐给您拿去用，真对不住，让您受委屈了。”
李婶拿着那盒平日里舍不得买的火柴和精盐，脸色缓和了不少，心头那股邪火也消了，“算了，看你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这煤既然湿了就赶紧晒晒，下次别整这些动静了。”
“哎，知道了，谢谢李婶，真是给大伙添麻烦了。”姜南星不停地低头，那副讨好顺从的样子，彻底把周围人的怀疑给打消了。
她蹲在门口，用粗糙的扇子一边扇着那股浓烟，一边看着李婶拎着盐和火柴心满意足地离开。她脸上的黑灰掩盖住了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赵卫国这随手一偷，倒是给她送来了一个绝佳的表演舞台。她不需要争吵，只要不断地用自己的“无能”和“妥协”去满足这些邻居的小贪婪，这栋楼里的人，迟早会成为她手里最温顺的棋子。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冒烟的煤渣，眼神里的寒意如冰。赵卫国想拿这点把戏逼走她？他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这份“礼物”，姜南星收得有多高兴。她重新把火柴塞进怀里，看着那黑漆漆的烟雾在走廊里散去，整个人彻底融入了筒子楼这股腐败而黏糊的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