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杀手闪身进入宗祠后,为首的刀疤脸立刻抬手,阻止了身后两人深入的脚步。
他像一头警惕的狼,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视着这个破败而空旷的空间。
“不对劲。”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警觉,“太安静了。”
“大哥,你是不是太小心了?”瘦高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把开了刃的军用短刀,在手里掂了掂,“一个破祠堂,能有什么不对劲的?那小子估计是知道咱们来了,吓得躲起来了。把他揪出来,一刀抹了脖子,咱们好回去跟夫人交差。”
一直沉默寡言的矮壮男人也抽出了刀,瓮声瓮气地说道:“这里有股怪味,像是烧焦的木头,又有点香。”
“乡下地方,什么怪味没有。”瘦高个嗤笑一声,迈开步子就要往里走,“我去把他……”
“站住!”刀疤脸猛地喝止了他,眼神变得愈发凝重,“老三说的没错,这味道不对劲。都小心点,别乱碰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打开,一道光柱瞬间刺破了黑暗。
光柱所及之处,除了厚厚的灰尘、倒塌的牌位和随处可见的蛛网,什么都没有。
“没人啊。”瘦高个耸了耸肩,“大哥,你真是太多心了。我看那小子早就吓得尿裤子,不知道钻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刀疤脸没有说话,他打着手电,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他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鞋底在上面轻轻地蹭了一下。
瘦高个和矮壮男人也紧随其后,同样跨过了门槛。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鞋底接触门槛的那一瞬间,一层无色无味的神经毒液,已经悄无声息地,附着了上去。
而他们吸入的空气中,也早已充满了晏素徽精心准备的、能引爆人心底最深层恐惧的致幻气体。
三人呈品字形,背靠背地,警惕着四周。
“分头找!”刀疤脸沉声下令,“老二,你左边。老三,你右边。我走中间。有任何动静,立刻出声!”
“是!”
瘦高个应了一声,提着刀,朝着左边的黑暗角落摸去。
他刚走了没几步,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那些倒塌的牌位,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恶鬼,正朝着他无声地咆哮。
“什么东西!”他低喝一声,挥刀就朝着一个“恶鬼”砍了过去!
“铛!”
一声脆响,他的刀砍在了一根石柱上,溅起一串火星。
“老二!你干什么!”刀疤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怒意。
可这声音传到瘦高个的耳朵里,却变成了一阵阴森恐怖的嘶吼。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浑身长满黑色鳞片、手持利爪的怪物,正朝着他一步步逼近。那个怪物,长着一张他最熟悉不过的脸——刀疤脸!
“大哥……不,你不是大哥!你是怪物!”瘦高个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你想杀我!”
“老二!你疯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刀疤脸看着举刀对着自己的同伴,又惊又怒。
他发现,不止是老二,就连他自己,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出现重影,那个平时看起来最憨厚老实的老三,此刻在他眼里,竟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吐着长舌的厉鬼!
“妈的!中计了!这空气里有毒!”刀-疤脸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大吼一声,“老三!快!屏住呼吸!我们被下套了!”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那毒素早已顺着他们的呼吸道,进入了血液循环系统,开始疯狂地侵蚀、干扰他们的神经中枢。
矮壮男人,也就是老三,听到大哥的吼声,非但没有屏住呼吸,反而举起了手中的短刀,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红色的、野兽般的凶光。
在他眼里,朝他大喊的刀疤脸,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魔鬼,而另一边的瘦高个,则是一个拖着肠子、不断朝他爬来的丧尸。
“都去死!你们这些怪物!都给我去死!”
老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挥舞着短刀,同时朝着刀疤脸和瘦高个冲了过去!
“老三你疯了!”
“操!他妈的!”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被黑暗和毒气笼罩的宗祠里,三个不久前还称兄道弟的职业杀手,此刻却将彼此当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开始疯狂地互相劈砍!
“噗嗤!”
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啊!”
痛苦的惨叫和愤怒的咒骂,此起彼伏。
“老二!你他妈的砍我干什么!”
“大哥!你背后有鬼!我帮你!”
“去你妈的鬼!老子先送你上路!”
鲜血,开始飞溅。
肢体,开始分离。
在这场毫无理智的、血腥的自相残杀中,三个人的身上,都很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在这场杀戮盛宴的正上方,宗祠顶部的横梁之上。
晏素徽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平静地放在膝盖处,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神明。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俯视着下方那三具在血泊中扭打、翻滚、互相残杀的躯体。
她没有做出任何干预的动作,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她只是在平静地观察着,记录着。
“目标一,男性,体重约一百八十斤,吸入毒气后一分二十秒出现幻觉,三分钟后彻底丧失理智,攻击性极强……”
“目标二,男性,体重约一百四十斤,吸入毒气后五十五秒出现幻觉,对声音刺激反应剧烈……”
“目标三,男性,体重约一百六十斤,对视觉扭曲的反应最为强烈……”
她就像一个最严谨的、最冷酷的科学家,在进行着一场关于人体的活体实验。
下方那血腥惨烈的场景,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组组可以用来完善她毒理药方的、珍贵的数据。
她看着瘦高个的手臂被矮壮男人一刀斩断。
看着刀疤脸的肚子被瘦高个一刀捅穿。
又看着矮壮男人的喉咙,被濒死的刀疤脸死死咬住……
直到最后一声惨叫落下,直到最后一个人倒在血泊中,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宗祠,才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那依旧在空气中飘散的、无色无味的致幻毒气。
晏素-徽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才像一只优雅的夜猫,从高高的横梁上,悄无声息地,一跃而下。
她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下,正好是那片尚未被鲜血染红的、干净的地面。
她看也未看地上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一眼,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堪称完美的“意外”,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