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暴枭就带着一身寒气,出现在了晏素-徽的茅草屋里。
他将一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你要的东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复杂地看着晏素徽,“姓王的那个老东西,估计这几天都得穿着湿裤子睡觉了。”
晏素徽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那些材料,一张一张地仔细看过。
报名表,政审材料,准考证……
每一个需要盖章的地方,都印着那个鲜红的、代表着权力的印记。
她将早就写好的那张药方,从桌子的另一头,缓缓推向暴枭。
“你要的东西。”她用同样的话,回应了他。
一场心照不宣的,关于物资与权力的交换,就此完成。
暴枭拿起那张药方,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他见都没见过的药材和炮制方法。他知道,这张纸的价值,远比他昨天晚上踹烂一扇门、吓破一个胆要高得多。
他深深地看了晏素徽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药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跟这个女人之间,除了交易,再无其他。
晏素-徽拿起那叠决定着聂逢林命运的纸张,走出了房间。
聂逢林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依旧守在门口的空地上。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晏素徽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了他。
聂逢林伸出双手,郑重地、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地,接了过来。
他的目光没有看手里的准考证,而是死死地,停留在晏素徽那张苍白如雪的脸上。
他知道,为了这张纸,她付出了什么。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暴枭的烟草味。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将那几张薄薄的纸捏出水来。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和暴戾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地滋生。
但他很好地,将这一切都掩藏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下。
他现在,还只是一把尚未开刃的刀。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干涉主人的任何决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让自己变得更锋利,更强大。
强大到,足以斩断任何胆敢觊觎他主人的手。
“去吧。”晏素徽淡淡地说道,“别让我失望。”
“嗯。”聂逢林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几张纸,如同稀世珍宝一般,紧紧地贴身放好。
高考那天,聂逢林带着准考证,独自一人,前往了县城的考场。
他走进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教室,看着周围那些既紧张又兴奋的脸,心中一片平静。
铃声响起,试卷发下。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那些曾经被他刻进脑子里的文字、公式、定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的笔下,倾泻而出。
他答得很快,却异常的稳。
每一道题,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
监考老师从他身边走过,看着他那几乎没有一处涂改的、字迹工整的卷面,忍不住露出了惊讶和赞许的目光。
两天的高考,很快就结束了。
当聂逢林交上最后一门科目的试卷,走出考场时,外面阳光正好。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刺目的太阳,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回村的方向走去。
一个月后,公社的邮递员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一路飞驰,冲进了知青点。
“聂逢林!聂逢林在吗?有你的信!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邮递员的嗓门很大,这一声,瞬间让整个知青点都炸了锅!
“什么?录取通知书?”
“是聂逢林!他考上了!他真的考上了!”
“天呐!还是省城大学!那可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好大学啊!”
羡慕、嫉妒、震惊……各种各样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从屋里走出来的、面无表情的男人身上。
聂逢林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个印着红色字样的大信封,没有当众拆开,只是对着邮递员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屋。
他把录取通知书,放在了正在捣药的晏素-徽面前。
晏素徽没有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嗯。”
两个人之间,再没有多余的对话。
与此同时,县城教育局。
一个贼眉鼠眼的干事,正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录取名单,逐个核对着上面的身份信息。
当他的目光落在“聂逢林”这个名字上时,他的手,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仔细地对照了一下上面的信息,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工作,快步走出办公室,一路小跑到邮局,拨通了一个发往京城的加急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对着话筒,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紧张地汇报道:
“喂?是……是顾管家吗?”
“是我,小刘啊!”
“有件事,必须立刻向夫人汇报!”
“那个……那个叫聂逢林的,他……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他还参加了今年的高考,考了全省第一!已经被省城大学录取了!”
“对!对!就是他!千真万确!录取通知书今天早上刚发下去!”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一个阴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了。
而一场针对聂逢-林的、更加凶险的杀局,也在这通电话之后,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