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逢林在后山一个废弃的猎人窝棚里,找到了一些宝贝。
几捆生了锈的铁丝,一些被丢弃的齿轮零件,还有一个弹簧已经老化、失去了咬合力的捕兽夹。
他将这些东西带回知青点,像一个最专注的工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屋里,时不时传来金属打磨的“沙沙”声,和零件敲击的“叮当”声。
晏素徽在院子里捣药,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仿佛隔壁屋里住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直到傍晚,聂逢林才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闪烁着森冷寒光的捕兽夹。
他利用最基础的物理力学原理,重新设计了齿轮的咬合结构,又用铁丝加固了弹簧的韧性。现在这个捕兽夹的咬合力,比原来那个强了不止十倍,足以瞬间咬断一头野猪的腿骨。
“你做的?”晏素徽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淡淡地问了一句。
“嗯。”聂逢林应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主人夸奖的期许。
“想做什么?”
“让他付出代价。”聂逢林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晏素-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低头捣她的药。
但聂逢林知道,她默许了。
这就够了。
当天深夜,聂逢林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知青点。
他来到村霸王二每天去林场必经的那条土路上,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拐角,用手刨开一个浅坑,将那个泛着寒光的捕兽夹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然后,他又在上面仔细地覆盖了一层枯叶,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一个真正的猎人,悄无声息地退入路边的密林里,隐藏在一棵大树的后面,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猎物,踏入陷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王二打着哈欠,嘴里骂骂咧咧地扛着一把斧头,像往常一样,朝着林场的方向走去。
“妈的,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队里什么时候能多分点煤……”
他一边抱怨,一边心不在焉地走着。
就在他走到那个拐角,准备转弯的时候,右脚的鞋尖,不经意地,踩中了路边一堆枯叶的边缘。
“咔哒”一声,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弹动的声音响起。
王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朝前摔了过去。
出于本能,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撑住地面。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一张布满了狰狞锯齿的钢铁巨口,猛地从枯叶下弹起,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合拢!
“咔嚓!”
一声比骨头断裂还要恐怖的、金属切割血肉的声音响起!
“啊——!”
一声石破天惊的、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王二倒在地上,抱着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疯狂地打滚、哀嚎。
那只巨大的捕兽夹,像一张长满了獠牙的嘴,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半个手掌。锋利的金属锯齿,已经完全嵌入了他的指骨和皮肉,鲜血像泉水一样,疯狂地往外冒,瞬间就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的四根手指,已经被齐根切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还勉强连着,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清晰可见。
这只手,彻底废了!
聂逢林站在远处的树干后面,面无表情地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着王二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听着他那杀猪般的惨叫,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一丝复仇的快感都没有。
仿佛他只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踩到陷阱的野兽,在做着徒劳的垂死挣扎。
直到几个闻声赶来的村民,七手八脚地试图把王二从捕兽夹里解救出来,他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他走回晏素徽的院子时,晏素-徽正在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和一个黑乎乎的窝窝头。
聂逢林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片枯叶,轻轻地,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那片枯叶上,沾着几滴尚未干涸的、鲜红的血迹。
晏素-徽的目光,从那片枯叶上扫过,然后抬起头,看向聂逢林。
聂逢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向主人邀功的猎犬,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期待和忐忑。
他废了王二一只手。
这是他献给她的,第一份投名状。
一份用鲜血和断骨写就的,血腥的忠诚。
晏素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自己面前那个还剩下一大半的、黑乎乎的窝窝头,掰了一半,推到了他的面前。
“吃吧。”她淡淡地说道。
聂逢林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桌上那半个窝窝头,又看看晏素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这比任何夸奖,任何赞美,都让他感到激动。
这是主人的赏赐。
是对他这份“忠诚”的认可。
他拿起那半个窝-窝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那张冷硬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愈发狂热和偏执的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有了他的神明。
而他,也将是她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那把刀。
无论是谁,只要她想让他死,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