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素徽面无表情地用匕首砍断几根粗壮的树枝,又找来坚韧的藤蔓,三两下便制作成一个简易的拖排。
她将半昏迷的聂逢林搬上拖排,用藤蔓将他死死固定住,然后将拖排的另一端缠在自己瘦弱的腰身上,开始往山外走。
她的脚步很慢,但异常坚定。
每一步,都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风雪依旧肆虐,拖排在雪地上摩擦,发出沉重而单调的“沙沙”声,像一首来自地狱的镇魂曲。
村口,陈瞎子像一尊石像,隐藏在一棵老槐树的后面。他的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风雪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终于,他听到了。
那阵沉重的、持续不断的摩擦声,正由远及近,朝着村子的方向而来。
他用力地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夹杂在寒风里,直往他鼻子里钻。
与此同时,他揣在怀里那个装着药蛊的竹筒,开始剧烈地撞击震动起来,仿佛里面的东西感应到了什么,变得异常兴奋和躁动。
声音、气味、药蛊的反应……
陈瞎子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欣慰又心疼的复杂表情。
他知道,小姐成功了。
她用自己的血,把那个人,从鬼门关里,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这份不惜代价的冷酷和狠绝,足以证明,她已经具备了扛起晏家血海深仇的资格。
他佝偻的身影,在风雪中,缓缓地朝着晏素徽跪了下去。
晏素徽没有在村口停留,她拖着聂逢林,径直朝着知青点走去。
她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当她拖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出现在知青点院子门口时,早就等在那里的林翠花和王二等人,都看傻了眼。
“鬼……鬼啊!”一个胆小的村痞看着那副场景,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林翠花也吓得脸色惨白,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不是鬼,是晏素徽,和那个本该死在山里的聂逢林!
她强撑着胆子,指着晏素徽,色厉内荏地尖叫道:“晏素徽!你……你把他拖回来干什么?他冲撞了山神,是个不祥之人!你把他带回来,是想给我们整个村子都招来灾祸吗?”
王二也回过神来,他看着聂逢林那条被打断的腿,心里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样都弄不死他!更没想到,这个平时连风都能吹倒的病秧子,竟然真的敢进山,还把他给拖了回来!
他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说道:“晏素徽,我劝你赶紧把这具尸体拖回山里埋了!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晏素徽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身上,溅满了已经干涸的、发黑的血迹,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面前这群人。
“尸体?”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你们谁的眼睛看到他死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拖排上的聂逢林,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死寂和麻木,取而代লাইনে的是一种淬了毒的、野兽般的凶狠和戾气!
他的目光像两道利刃,死死地锁定在王二和林翠花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被他这么一看,王二和林翠花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忍不住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从那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个废物,不一样了!
他活过来了!而且变成了一头会咬人的疯狗!
林翠-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声的恐惧。
晏素徽没有再理会这群被吓破了胆的土鸡瓦狗。
她重新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聂逢林,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间属于他的、破败的屋子。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拖着那个眼神能杀人的男人,消失在门后。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这一声,仿佛也重重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村子里,有些东西,要彻底变天了。
那两个人,再也不是可以随意欺凌、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是来索命的。
王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后怕。
他忽然想起京城那封电报里的四个字——不留后患。
现在,他留下了一个天大的后患。
而这个后患,似乎已经把獠牙,对准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