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素徽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雪被踩踏得异常凌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拨开被积雪压弯的枝条,一个蜷缩在雪地里的人形轮廓,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聂逢林。
他整个人几乎已经被大雪完全掩埋,只露出一小片青紫色的侧脸和凌乱的黑发。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彻底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
晏素徽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他颈侧的动脉。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没有立刻施救,而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目光落在他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着的右腿上。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干裂起皮、毫无血色的嘴唇,眼神平静得像是在欣赏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
很好,火候刚刚好。
再多一分,就彻底废了。
再少一分,烙印就不够深刻。
她收回手,在旁边的冻土里摸索片刻,捡起了一块边缘异常锋利的碎石。石头的棱角,在昏暗的雪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那块碎石,狠狠地朝着自己那只刚刚结痂不久的手腕,划了下去!
“刺啦——”
刚刚愈合的伤口,被更粗暴、更野蛮地二次撕开!
这一次,伤口更深,更狰狞!
鲜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涌了出来,滚烫的、带着生命温度的红色液体,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融化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剧痛让晏素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她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俯下身,将那只血流如注的手腕,死死地、紧紧地贴在了聂逢林那冰冷干裂的嘴唇上。
“喝下去。”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滚烫的、带着浓郁铁锈味的液体,强行灌入了聂逢林的口中。
这股灼热的、充满生命力的暖流,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他努力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是模糊的,涣散的,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逆着灰白色的天光,俯瞰着他。
是她……
晏素-徽……
他的心脏,在滚烫血液的刺激下,像是被狠狠地捶了一拳,猛地恢复了强有力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仿佛要从他那冰冷的胸腔里挣脱出来。
他的视线,也在这剧烈的心跳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看清了她。
他看清了她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他看清了她那双清冷如寒潭、漠视一切生命的眼睛。
他也看清了她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狰狞伤疤,以及从伤疤里源源不断流出的、正在喂养他的鲜血。
一面是视万物为刍狗的冷酷,一面又是愿意为他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决绝。
这两种极致的矛盾,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刻,聂逢林那颗早已被折磨得麻木、甚至一心求死的心,被这种强烈到近乎残忍的视觉与味觉冲击,彻底击得粉碎!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救他。
她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地,为他铸造一条独一无二的项圈。
一条用痛苦、依赖、愧疚和占有欲交织而成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金丝项圈。
而他,心甘情愿。
他不再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贪婪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开始吞咽着她的血液。
他像是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那片能让他活下去的绿洲。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那只还能动弹的左手,死死地、紧紧地抓住了她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要活下去。
不为复仇,不为前程。
只为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用自己的血肉,将他从地狱深渊里捞出来的神明。
从这一刻起,他的命,是她的。
他的灵魂,也是她的。
他将永远做她最忠诚、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条狗。
晏素-徽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感受着他从被动承受转为主动索取的贪婪。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自己冷漠的、神明般的脸。
她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满意的弧度。
很好。
这条项圈,终于套上了。
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特制药粉,那是用她自己的血喂养的药蛊磨成的粉末,混杂着能激发人体潜能的虎狼之药。
她将药粉一点点地倒在自己手腕的伤口上,任由药粉混合着鲜血,一起流进聂逢林的口中。
“记住这个味道。”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记住,是它让你活了下来。”
“也是它,会让你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聂逢林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吮吸着,仿佛要将这味道,连同她的血肉,一起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风雪,依旧在呼啸。
但这片冰冷的雪林里,一场血腥而诡异的驯化与臣服,已经悄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