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波在警局大厅冰冷的地砖上用力抽动着双腿,皮鞋鞋底与地砖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试图摆脱母亲赵雅那如同铁箍一般钳制着她小腿的双臂。
“妈,你放开我!你们被人骗了,这都是他们伪造的!”林波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因为愤怒和极度的恐惧而快速起伏着。
“你别乱动了!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点像个正常人!”林建国上前一步,那双常年劳作粗糙的大手猛地按住林波的肩膀,死死地限制住她向后退让的空间。
林波被父亲的力道按得肩膀生疼,她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大脑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处理器,飞速地回忆着刚才瞥见的那些医疗档案。
“苏萌,你提供的那些病历根本经不起推敲!重度精神分裂伴随妄想症,按照国际诊断标准,患者必须伴随有严重的认知功能减退和情感淡漠。可是我昨天还在市图书馆完成了两本宋代残卷的纤维修复评估!我的逻辑和认知完全正常,你那是伪证!”林波咬着牙,盯着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苏萌。
苏萌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是那副令人绝望的专业和冷静。
“林波,精神病学是一个复杂的领域。你表现出的是一种罕见的高功能妄想状态。你的大脑将所有的逻辑和认知能力,全部服务于维持那个虚构人物的合理性。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在专业领域还能保持工作能力,但在涉及‘陆其远’的问题上,就会完全丧失现实检验能力的原因。这就是你病情最严重的体现。”
林波气结,这种完美的闭环逻辑让她感到窒息。就在她准备再次反驳时,刑警队长周建明拿着一台黑色的警用平板电脑,从办公区穿过玻璃门,大步走向大厅中央的家属聚集区域。
周围的警员立刻给他让出了一条道。周建明在林波面前半米处停下脚步。他按下电源键,点亮了平板电脑的屏幕,然后单膝蹲下身,将屏幕平举至林波的视线水平线上。
“林女士,如果你认为私人医院的病历可以伪造,家属的话是受人蒙骗。那么,来看看这个。”周建明的声音低沉。
林波停止了腿部的挣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块发光的屏幕吸引。她的视线聚焦在屏幕上,那是一个暂停状态的监控视频文件。
“这算什么?又是被篡改的监控录像吗?我刚才在物业已经看够了。周队长,只要有足够的算力和黑客技术,什么样的视频伪造不出来?”林波冷笑了一声。
“你懂网络技术,这很好。”周建明站起身,拿着平板电脑走向大厅一侧的公共查询终端机,“那我们就用技术说话。”
周建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专用的数据线,将平板电脑的数据接口直接连接到那台属于公安内网的公共查询终端上。他刷了警员卡,终端主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密密麻麻的代码和追踪记录。
“林女士,你自己过来看看。这是公安内网的安全访问追踪记录。”周建明指着屏幕上的数据链条,“你看这条路径。这个视频文件不是从外面导进来的,它直接挂载在市级民政系统的官方视频档案库的底层服务器中。而且,你看文件后缀,带有民政系统官方不可逆的数字签名认证。这种认证,是和国家数据库连网的,没有任何黑客能绕开。”
林波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终端机前。她不死心,凑近屏幕,利用她细致入微的观察力,逐行查阅了内网防火墙最近三年的拦截日志。
她的目光在那些绿色的数据条目上快速扫过。日志列表的运行状态显示全为绿色的正常条目,没有任何显示未知IP入侵的红色警告,没有任何封包丢失的异常记录,更没有任何底层数据被非法篡改或覆盖的拦截警报。
无论是加密协议访问权限还是数据完整性校验,整个系统调阅流程的每一项参数,都严丝合缝地符合内部最高级别的安全规范。
林波的嘴唇微微发抖,这不可能。如果连国家级的防火墙拦截日志都是干干净净的,那就意味着,这个视频从来就没有被黑客动过手脚。它从生成的那一刻起,就是真实存在于官方数据库里的。
周建明看着林波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没有说话。他拔下连接数据线,重新拿着平板电脑,走回大厅中央,再次蹲回林波面前。
“现在,你可以看这段视频了。”
周建明伸出手指,点击了屏幕中央那个三角形的播放图标。
视频画面经过短暂的几秒钟缓冲后,开始流畅地播放。
画面的画质并不算特别清晰,但左上角显示着某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大厅的地点水印。而在视频的右下角,那串白色的时间戳数字正在跳动。
日期显示为三年前的一个正常工作日。时间精确到了上午十点十四分。
林波死死盯着这串数字。三年前的那个日子,那个时间点。那正是她记忆中,和陆其远满怀期待地走进民政局,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准确时间。
屏幕上的监控视角属于大厅天花板角落的那个全局摄像头,镜头的位置很高,正对着民政局宽敞的玻璃感应大门,能够将大厅入口处的全景一览无余。
林波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在她的记忆里,那天阳光很好,陆其远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笑着走进了那扇门。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等待着记忆中那真实的画面重现,哪怕只有一秒钟,也足够她用来反击这个荒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