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大厅明亮的灯光打在林波的身上,她却感觉如坠冰窟。她死死盯着苏萌手里那个装满所谓“铁证”的牛皮纸袋,大脑一片空白。
“林女士,基于目前掌握的证据和苏医生的专业诊断,我们警方无法就你丈夫失踪一事立案。我建议你听从医生的安排,配合治疗。”周建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就在这时,警局大厅的玻璃自动门伴随着轻微的电机声,向两侧缓缓打开。
两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走入大厅。那是林波的母亲赵雅和父亲林建国。
“妈?爸?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林波愣住了。
赵雅的视线在宽阔的大厅里扫过,一看到林波,她原本就布满焦灼的脸瞬间扭曲了。她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像疯了一样快步穿过大厅,直接冲到林波面前。
“扑通”一声闷响。
在周围几名警员和办事群众惊愕的目光中,赵雅毫无征兆地在林波面前双膝跪地。
“林波!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啊!”赵雅大喊一声,伸出双臂,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抱住了林波的小腿。
眼泪混合着鼻涕,瞬间决堤般顺着赵雅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蹭在了林波的裤腿上。
“妈,你快起来!这是在警局,你跪在地上干什么!你快起来啊!”林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她弯下腰,双手抓住母亲的肩膀,试图将她拉起来。
但赵雅的身体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地坠在地上。她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和绝望的眼神看着林波,声音凄厉。
“你让我怎么起来!你还要折磨这个家多久!那个叫陆其远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他是个鬼影!是你脑子里生出来的魔障!我求求你了,你醒醒吧,别再发疯了!你跟苏医生回医院接受治疗好不好?妈给你磕头了!”赵雅说着,真的开始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磕头。
“妈!你在说什么啊!陆其远是我丈夫,你们当初还参加过我们的婚礼!你们到底怎么了!”林波拼命地想把腿抽出来,但赵雅的双手死死锁住她的腿部关节,利用整个身体的重量限制了她的移动。
站在一旁的林建国没有去拉妻子。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周建明面前,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口袋里,颤抖着手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警察同志,您别见怪,实在是我们老两口被这孩子逼得没有活路了。”林建国佝偻着脊背,脸上的皱纹紧绷着,呈现出一种被长期拖垮的极度疲惫状态。
他将那叠文件递给周建明,那是一沓银行的催款通知书和几份房屋抵押合同。
“您看看这个。为了给波波治这个要命的妄想症,我们这三年跑遍了各大医院。家里的积蓄早就掏空了,连我们老两口住了一辈子的那套老房子,上个月也抵押给银行了。您看这合同上的字,这银行的公章,我们是真的没钱了。”
林建国展示着那些文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
“这孩子一发病,就到处乱跑,说要找那个不存在的老公。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只能拜托苏医生监控着她的行踪,一有情况就通知我们。她没病的时候是个多好的修复师啊,怎么就得了这个治不好的精神病呢……”林建国站在一旁,配合着赵雅的哭喊,发出一声声长长的叹息。
大厅内原本各自忙碌的警员和几个办事群众,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大厅中央这一区域。人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这对年迈父母的同情,以及对林波这个“精神病患者”的避讳和戒备。
“不!这不是真的!爸!我们家根本没有抵押房子,你们上个月还在筹划去三亚旅游!那个合同是假的!”林波放弃了拉起母亲,她转过头,绝望地向林建国大喊。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赵雅停止了磕头,但双手依然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林波腿上。她仰着脸,泪眼婆娑地重复着,“认命吧,波波。你病了,病的很重。那个男人是你编出来的。你听妈的话,我们去医院,我们好好吃药。”
“我没病!我没有妄想!他真实存在!”林波张开嘴,拼命地转过头,试图向周围的警察和人群澄清事实。
“他存在!你们去查查婚姻登记系统,去查查我们的理财账户……”林波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锐和语无伦次。
但是,没有任何人听她的解释。赵雅那凄厉的哭喊声,和林建国那充满无奈与心酸的叹息声,在声量和情感的冲击力上,完全盖过了林波那苍白无力的辩解。
在这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家庭伦理悲剧展示面前,林波的所有澄清都失去了效力。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抽回双腿的动作她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面部表情她那些试图证明自己清白的话语,在旁人眼中,全部被无情地贴上了“精神病患正在发作”的标签。
林波站在刺眼的灯光下,看着满脸疲惫的父亲跪在地上哭喊的母亲,以及旁边手持冷冰冰医疗档案的苏萌。她终于意识到,她不仅失去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丈夫,她甚至被强制剥夺了作为一个正常人说话和被相信的权利。这张庞大而精密的网,不仅篡改了数据,现在更利用了这世间最难以反驳的亲情和伦理,将她推入了一个百口莫辩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