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波,你一定要把我这个新号码单独设置成特别关注的紧急联系人,而且必须要牢牢背下来。现在的智能手机太容易出故障或者丢失了。万一哪天你遇到突发情况,我不希望你因为找不到通讯录就联系不上我。”
“我每天光是记那些古籍的破损程度修复步骤和化学试剂配比就已经够头疼了,谁还有心思去死记硬背一长串毫无规律的数字?我把你设置成快捷拨号第一位不就行了吗?只要长按数字一,无论如何都能打通。”
“不行,这关乎到我们之间的安全保障。你想想看,如果你在外面遇到危险,手机又恰好没电了或者摔坏了,你需要借别人的手机向我求救。那时候快捷拨号能起什么作用?你必须把这十一个数字刻在你的脑子里。来,我现在念一遍,你跟着我重复。这是你丈夫的专属频率,任何时候只要你拨通,我一定会接听。”
“你就是有被害妄想症。我们生活在治安这么好的城市里,能遇到什么需要借别人手机求救的危险?不过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勉为其难地背一下吧。你说吧,我听着。”
林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解锁手机屏幕,在拨号界面准确无误地输入了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十一位常用号码,按下绿色的拨打键。听筒里没有传出等待接听的嘟嘟声,而是直接响起了一道冰冷且机械的女声提示音,毫无感情地宣告该号码为空号。林波死死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确认没有任何输入错误后,果断挂断了电话。她点开手机里的通讯软件,在顶部的搜索栏输入陆其远的名字,联系人列表里空无一物。她迅速下滑屏幕,去寻找两人共同建立的家庭群组。那个群组根本不存在。
“你看,我专门建了一个家庭群组,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这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仪式感。以后家里的水电煤气缴费通知物业的维修安排,还有我们晚上的菜单,统统发在这个群里。这叫集中管理,提高生活效率。”
“我们俩直接发私聊消息不就好了吗?非要弄个群组,你不觉得多此一举吗?每次发消息还要特意选一下是发给个人还是发到群里,这哪里提高效率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个人聊天记录里总是有太多没用的废话无意义的闲聊和各种表情包,找起重要信息来非常麻烦。这个群组就是我们家庭的官方档案室。哪怕十年二十年过去,只要这个群组还在,我们就能清清楚楚地查到我们共同生活的每一笔记录和每一个决定。这是我们共同存在的证明,任何人也抹不掉。”
林波退出通讯软件,点开手机相册。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找过去五年里的所有双人合照。
“你拍照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往我这边靠一点?你看看这张照片,你非要站在那棵老橡树旁边,中间空出这么大一条缝隙,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是临时拼凑的陌生人呢。”
“我这是为了凸显照片的构图层次感。那棵橡树的枝干姿态很好看,我站在它旁边能显得我更有气势。再说了,我今天穿的这身西装特别容易有褶皱,你要是靠得太紧,把我的外套弄乱了,这张结婚纪念日的合照就不完美了。”
“到底是你的西装重要还是我重要?我们是夫妻,合照就应该亲密无间。你赶紧给我靠过来,把那棵树挡住。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第一眼只能注意到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背景。”
屏幕上显示的那些纪念照片里,原本陆其远站立的位置,全部变成了一堵空白的墙壁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或者几个面目模糊毫无特征的路人。林波放大那张在老橡树下拍摄的合照。照片的光影分布曝光度以及整体构图自然契合,阳光透过树叶落下的斑驳阴影完整地投射在地面上。没有任何拼接与涂抹的痕迹,也没有后期处理软件加工过的边缘模糊感。陆其远就像是从未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过一样。
林波面无表情地切换后台,登录手机银行客户端,查询两人结婚时共同绑定的家庭理财账户。
“今天下午我们就去银行把账户绑定。以后我的工资卡直接关联到这个家庭理财账户里。我们把所有的资金汇总在一起,统一规划。你拥有绝对的管理权,想买什么修复材料随便买,不用跟我报备。”
“你真的放心把所有的钱都交给我打理?你平时应酬那么多,万一需要用大笔的现金,还要先通过我的审批,你那些朋友不会笑话你是个严格被老婆管制的男人吗?”
“笑话就笑话,我乐意被你管制。把资金集中起来才是对家庭负责任的表现。这个账户就是我们生活的底气,有进有出,每一笔账单都是我们共同经营这个家的证据。只要你一打开手机银行,看到里面不断增长的数字,你就能感受到我一直在为你提供最坚实的后盾。”
系统加载完毕后,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该账户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的实名认证信息,历史资金流水也仅有她个人的工资收入和那些零碎的日常开销记录,完全没有另一笔资金汇入的痕迹。
林波放下手机,任由屏幕自动熄灭。她起身走向卧室角落的书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把用于鉴定古籍纸张纤维的精密放大镜,以及一支高强度的紫外线手电筒。
“你把这些专业的鉴定设备带回家干什么?你那把放大镜连纸张上几百年前的霉菌都能看清楚,还有那个紫光灯,简直像是犯罪现场调查科用的东西。你该不会是打算用它们来检查我的衣服上有没有别人的香水味吧?”
“你如果心里没鬼,怕什么放大镜?我带回来是为了赶工修复那卷宋代的地方志。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这支高强度的紫外线手电筒确实能照出很多肉眼看不见的痕迹。你要是敢在外面胡作非为,只要你踏进这个家门,我保证能用它把你身上沾染的所有不属于这个家的皮屑纤维和毛发都找出来。”
“那你随时可以来检查。我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公司就是家里。我甚至欢迎你每天晚上拿着放大镜把我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你随便怎么折腾都可以。”
林波拿着设备回到主卧。她拉上所有的遮光窗帘,将外界明亮的阳光彻底隔绝,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她打开手中的紫外线手电筒,幽蓝色的光束刺破黑暗,打在平整的床铺上。林波趴在床铺边缘,左手举着紫光灯,右手拿着高倍放大镜,寸寸检查床单枕套,以及陆其远原本习惯睡的床垫一侧,试图寻找属于他的皮屑掉落的毛发或者任何体液痕迹。
“陆其远,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每天晚上睡觉都不老实,总是把你的头皮屑和短头发弄得到处都是。你看这个深色的枕套上,全是你掉落的毛发。你明天必须给我用那种强力去屑的洗发水好好洗个头。”
“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每天都在熬夜看项目资料,掉头发是正常的新陈代谢。我已经很注意了,每天睡觉前都在沙发上把衣服拍干净才上床的。你就不能稍微容忍一下你这个正在为事业拼搏的丈夫吗?”
“不能容忍。床铺是我们最后的休息场所,必须保持绝对的清洁。既然你控制不住掉头发,那从今天起,你严格睡在床垫的右侧,不准越界。如果你敢把你的皮屑和汗水蹭到我的枕头或者我的这半边床单上,你就立刻抱着你的被子去客房睡。”
紫外线的光晕下,整片床单呈现出均匀且干净的荧光反应,布料的纤维纹理清晰可见,没有任何属于第二个人的生物残留。林波从床上爬起来,拿着设备走向洗漱间。她将紫外线的光束聚焦在卫生间的门把手洗脸盆的水龙头开关以及宽大的镜面边缘,重点检查这些平时最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
“我刚用玻璃清洁剂把这面镜子擦得一尘不染,你洗完手为什么不擦干就直接去摸镜子的边缘?你看这上面印满了你的指纹和水渍!还有这个金属水龙头,你每次开关都用那么大的力气,留下这么多油腻的手印,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这不是洗完脸没找到毛巾,顺手扶了一下镜子嘛。留下几个指纹怎么了?这说明这个家里有人气。再说了,我的指纹留在这上面,就像是古代人在城墙上刻字一样,证明我陆其远在这个家里拥有不可动摇的居住权。你应该把它们当成艺术品来欣赏。”
“欣赏你个头!我限你三分钟之内,拿抹布把这些金属表面和玻璃上的指纹全部给我擦干净。我们家不需要这种乱七八糟的居住证明。”
光斑扫过那些光洁的表面。整个公寓内部的金属表面和玻璃材质上,干干净净,只有林波自己刚刚触碰时留下的一点点指纹轮廓。那些宽大厚实纹路粗糙的男性指纹完全不复存在。林波深吸了一口气,顺着洗漱间的墙壁边缘,蹲下身子一路检查踢脚线和地板缝隙。
“你有没有觉得家里最近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我打算周末找那个专业的保洁团队来做一次全方位的深度清洁。他们用的那种强力除尘设备和化学清洁剂,能把地板缝隙里的所有灰尘和死角里的毛发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坚决反对。那些专业团队用的化学试剂味道太刺鼻了,每次他们清理完,家里就像是被消毒水浸泡过一样,至少要开窗通风三天才能散味。那种味道会把我们原本的生活气息全部掩盖掉。家就应该有家的味道,有一点灰尘和毛发是很正常的。”
“可是有些死角我们自己根本打扫不到。你那些掉在地板缝隙里的短头发,扫地机器人根本吸不出来。如果不定期做深度清洁,那些细菌和污垢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滋生。我们必须保持居住环境的绝对卫生。”
强光扫过每一寸缝隙,地板缝隙和踢脚线边缘一尘不染,没有发现任何一根男士短发。与此同时,林波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非常淡的常用于深层清洁的化学试剂气味。这股气味虽然微弱,但绝对存在,它像一层无形的膜,彻底掩盖了公寓原本应该具有的生活气息。
林波关掉紫外线手电筒,将放大镜收回口袋里。她冷静地环顾四周,确认整个居住空间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被某种专业团队进行过无死角的深度清理,手段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她走到玄关,换上轻便的平底鞋,从置物架上拿上车钥匙和自己的背包。林波推开公寓的大门,毫不犹豫地走向安静的电梯间。既然这个密闭空间里的一切都被彻底清理过,那她就离开这里,去外界寻找陆其远在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过的客观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