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镜子里的鬼

  
沉闷的撞击声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手机屏幕熄灭了，但那句“下一个就是你”却仿佛变成了灼热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404寝室的空气里。  
“不……不……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瘫坐在地上的苏甜第一个发出了崩溃的呓语。她双手撑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拼命想要远离那张放着“魔鬼手机”的书桌。  
“肯定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王翘则像是突然找到了发泄口，她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了还在神神叨叨的苏甜，“一定是你把周萌惹急了！所以她才要一个个地报复我们！说！你昨晚除了烧纸还干了什么？！”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苏甜哭喊着挣扎，“是沈瑜！是沈瑜的脸先出事的！要找也该先找她！”  
“你他妈还敢提我的脸？！”  
沈瑜那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她上前一步，那张布满红斑的脸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恐怖，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就去跟周萌的鬼魂解释清楚，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否则，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我的脸惨一百倍！”  
寝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  
指责，推搡，谩骂。  
那脆弱的同盟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终于土崩瓦解，露出了最自私、最丑陋的内里。  
然而，就在她们互相撕咬，企图将罪责推到对方身上时，那个一直被她们视为“猎物”和“棋子”的林小夏，启动了她预设好的最终的、也是最炸裂的——应激反应机制。  
“啊——！”  
一声完全不同于苏甜那种娇弱做作的、发自肺腑深处的、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尖叫猛地从林小夏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这声尖叫凄厉，刺耳，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瞬间盖过了寝室里所有的争吵声。  
沈瑜、王翘和苏甜的动作同时一僵。  
她们转过头，看到了令她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林小夏双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部。  
她的十根手指像十把锋利的梳子，狠狠地插入了自己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之中，然后用力地、疯狂地向外拉扯！  
大把大把的头发被她自己粗暴地扯断、扯乱，散乱地披散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彻底遮挡住了她的脸。  
“不是我……不是我……”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含混不清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她双膝一软，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  
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苏甜那张三号床铺的金属爬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的胸腔正在进行着一种极高频率的、极度浅层的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快得像一个即将被拉坏的风箱。  
过度换气！  
这是人在极度恐慌下，身体即将因为缺氧而休克的生理前兆！  
“喂！林小夏！你……”  
王翘被她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上前。  
但，来不及了。  
林小夏的视线透过那散乱发丝的缝隙，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锁定在了苏甜床头。  
那里立着一面为了方便苏甜每天穿搭自拍而特意购置的、将近一人高的全身穿衣镜。  
镜子里正倒映出林小夏此刻狼狈不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鬼……镜子里有鬼……”  
林小夏的嘴里发出了梦呓般的呢喃。  
下一秒，她那看似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惊骇的力量！  
她猛地向前蹿出两步！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的双手已经准确地、死死地抓住了那面穿衣镜的左右两侧边框！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林小夏的腰部猛然发力，双臂的肌肉瞬间贲张！  
她竟然将那面沉重的、几乎和她等高的穿衣镜从地上整个地、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这一刻，她就像一个被逼到绝境、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士兵！  
沈瑜、王翘和苏甜的瞳孔因为这超乎想象的一幕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疯了！她疯了！”苏甜尖叫着。  
林小夏高举着镜子，双臂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她那双隐藏在发丝后的眼睛血红一片，死死地盯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三个“室友”。  
然后，她朝着她们所在的那片空地中央，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巨大的穿衣镜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镜面接触到了坚硬冰冷的水磨石地砖。  
瞬间——  
一声巨大到足以震裂耳膜的、清脆无比的爆裂声轰然炸响！  
整面镜子如同被引爆的炸弹瞬间四分五裂！  
数百块、数千块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如同飞散的刀片，夹杂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飞溅开来！  
“小心！”  
沈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厉喝，迅速抬起双臂挡在了自己那张“珍贵”的脸前。  
王翘和苏甜也像是被惊醒一般，手忙脚乱地抬手护住头部，身体狼狈地向后退让，躲避着那些飞溅而来的“死亡碎片”。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不绝于耳。  
穿衣镜那原本还算坚固的金属边框也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彻底断裂、变形，像几根扭曲的废铁散落在地。  
整个404寝室一片狼藉。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小夏，在砸下镜子的那一瞬间仿佛也耗尽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她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双膝重重地、毫不取巧地跪倒在了满是玻璃碴的地砖上。  
鲜血几乎是立刻就从她的裤腿下洇了出来。  
但她依旧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将身体蜷缩成了一个最原始、最不设防的球状。  
她像一只受伤的甲虫，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  
直到她的后背紧紧地、紧紧地贴在了墙角那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退无可退。  
她闭上了双眼，拒绝再与这个充满了恶意和恐怖的世界发生任何视线上的接触。  
她的头部开始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向后撞击着背后的墙面。  
不重，但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自毁般的韵律。  
“咚。”  
“咚。”  
“咚。”  
整个寝室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这沉闷而规律的撞击声，和三个人粗重不安的喘息声。  
沈瑜、王翘和苏甜站在那片满地碎玻璃的“禁区”边缘。  
她们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用自残的方式来逃避现实的林小夏。  
看着她膝盖下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  
看着她那副彻底崩溃、神志不清的疯魔模样。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因为她们都清楚地意识到——  
林小夏，这个她们眼中的“兔子”，这个任由她们拿捏的“废物”。  
在这一刻，是真的被她们给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