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一个

“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沈瑜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沙哑。她伸出那只没有揪住苏甜衣领的手，指甲几乎要戳进苏甜的眼睛里。  
“如果不是你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不是你非要搞什么烧纸招魂！我的脸会变成这样吗？！苏甜！我告诉你，我这张脸要是有任何……”  
就在寝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内讧一触即发之际。  
一阵突兀的、持续不断的震动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愤怒的黄蜂被困在了某个狭小的空间里，正在拼命地冲撞、挣扎。  
寝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而停顿了一瞬。  
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声音来自角落里四号床林小夏的书桌。  
是她的手机。  
手机正平放在坚硬的木质桌面上，内置的震动马达正在高频运转，让整个手机外壳与桌面产生着剧烈的摩擦，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在三个室友复杂的注视下，一直蜷缩在床上的林小夏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她掀开了被子。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一个梦游的人，一步一步地快步走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她伸出右手，拿起了那只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她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应声亮起。  
在屏幕通知栏的正中央，一条刚刚接收到的、未读的短信息赫然在目。  
而发件人的号码栏里显示着一串数字。  
一串她们所有人都无比熟悉、却又绝不可能再看到的数字。  
那是周萌的手机号码。  
一个早在一个月前就随着主人的死亡而被运营商注销、回收的号码。  
寝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王翘和苏甜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就连正处于暴怒状态的沈瑜，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她抓着苏甜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半分。  
林小夏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点开了那条来自“地狱”的短信。  
屏幕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如同鲜血般刺目的红色乱码字符。  
这些字符杂乱无章，扭曲怪异，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充满了不祥与诅咒的气息。  
而在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乱码尽头，五个清晰的、方方正正的汉字如同被烙铁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那里。  
【下一个，就是你。】  
没有标点，没有温度。  
只有最纯粹、最直白的死亡宣告。  
林小夏双手捧着手机，像是被这恐怖的内容彻底吓傻了。她将冰冷的手机屏幕无意识地对准了自己的脸。  
屏幕散发出的幽幽白光将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愈发惨白。  
她的眼球在屏幕上快速地转动着，来来回回地阅读着那行死亡诅咒，仿佛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是……是什么？”  
苏甜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她挣脱了沈瑜的钳制，第一个朝着林小夏的方向踉踉跄跄地靠了过去。  
沈瑜和王翘也停下了所有的争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改变了各自的站立位置。  
她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像三只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不约而同地朝着林小夏的书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拢了过去。  
“林小夏！手机上是什么东西？拿过来给我们看！”王翘的语气急促而粗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瑜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比王翘的命令更加具有压迫感。她死死地盯着林小夏手中的那个发光体，仿佛要将它看穿。  
三个人伸长了脖子，像三只探出巢穴的雏鸟，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林小夏手中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当她们看清楚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以及那句恶毒的诅咒时，寝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不……不可能……”王翘第一个喃喃出声，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手机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周萌她……她已经死了！她的手机卡早就停用了！这……这是谁在装神弄鬼？！”  
“是她……真的是她……”苏甜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她来索命了……她真的来索命了……沈瑜的脸……现在又是这条短信……下一个……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沈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没有像苏甜那样崩溃，也没有像王翘那样否认。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神阴鸷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她不信鬼。  
她只信，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会是谁？  
而就在她们三人各怀鬼胎，被这条“死亡短信”搅得心神不宁的间隙里。  
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是“受害者”的林小夏，正在完成一波令人眼花缭乱的、只属于她自己的操作。  
在她们的视线都聚焦于屏幕上那刺目的红色字符时，林小夏的左手大拇指以一个极其隐蔽、极其快速的动作，在屏幕的左侧边缘由上至下飞快地滑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瞬间调出了被她隐藏在系统最深处的——工程模式菜单。  
菜单一闪而过，停留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  
但就在这零点五秒内，林小夏的眼睛已经像最高速的扫描仪完整地读取了其中最关键的一条信息。  
【SMS via: Rogue_Base_Station】  
【Band: GSM_900_Private】  
【Signal ID: XN-404-01】  
正如她所料。  
这条短信根本没有经过市级通讯运营商的中心基站塔。  
而是通过一台小型的、有效范围极窄的“伪基站”设备进行短距离的频段强行覆盖，直接发送到她手机上的。  
这种设备成本低廉，常被不法分子用于发送垃圾短信和诈骗信息。  
只是这一次，它被用来发送一条“来自地狱”的死亡预告。  
林小夏的脑海中瞬间记下了【XN-404-01】这个独一无二的信号基站ID。  
有了这个频段参数，她等一下只需要在电脑上运行一个全盘扫段的程序，就能在三分钟之内精准地定位出这台伪基站设备的物理位置。  
苏甜。  
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林小夏在心底冷冷地想道。  
她收回了调出菜单的拇指，脸上那副惊恐到失语的表情依旧完美无瑕。  
她像是被屏幕上的那行字彻底击溃了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手指刻意地放松。  
那只承载着“死亡宣告”的手机便如同失去翅膀的鸟儿，脱离了她的掌控，以自由落体的姿态垂直地、重重地掉落在了坚硬的木质桌面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屏幕应声而灭。  
那来自地狱的光消失了。  
但它所带来的恐惧却如同跗骨之蛆，已经深深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亏心者”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