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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鬼市面具

民国诡嫁:乱世人心胜恶鬼 春水生 2026-06-23 09:11



躺下后,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沉默了一会儿,白芷在黑暗中轻声说了句什么。那声音实在太小,微弱得像是单纯的自言自语,很快便消散在阴冷的夜色里。

颜心安静地躺在木板床上,并没有接话。

她的手自然地搭在枕边,能隔着布面感觉到地契的纸角边缘硌着掌心。

这间堆着旧箱笼的窄屋里,凄冷的月光顺着窗纸透进来,在床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微光。

白芷在靠墙的窄榻上躺下后,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单薄的被子忽然掀开。她从榻上突兀地坐了起来,黑暗中一双眼睛睁得极大。

“大小姐,您睡沉了吗?”白芷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疑惑,“我这心里头憋着件事,越想越觉得蹊跷,实在睡不踏实。”

颜心静静地平躺在木板床上,那只一直搭在枕边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事?说。”她的语调平稳,没有丝毫困意。

白芷听见颜心答话,立刻往前凑了凑,急促地开了口:“今日白天,您不是吩咐我去鬼市找段老鬼取最后一批零碎物件吗?我去他那间破铺子的时候,碰见了一件古怪的事,还见到了个邪门的人。”

“仔细说来。”

“我当时刚走到铺子门口,就看见段老鬼正费力地弯着腰,在柜台底下替一个男人翻找东西。”白芷咽了口唾沫,回忆着白天的画面,语速极快,“那是个打眼的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灰呢料子西装,身量挺拔得很,就是看着有些偏瘦。铺子里那盏破油灯本就昏暗,他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半张面孔全藏在浓重的阴影里头。最邪门的是,他另外那半张露出来的脸,从眉骨一直到颧骨的位置,严严实实地覆着一枚精致的银质半脸面具!”

颜心在黑暗中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白芷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我看得很真切!那面具边缘贴合皮肤的地方,打磨得水滑,根本不像是为了遮掩什么伤疤而临时随便佩戴上去的,倒像是长在他脸上一样,透着一股子冷硬的规矩感。我就缩在角落里等着,没敢出声。”

“他去鬼市买什么?”颜心冷静地抛出问题,直指核心。

“这正是我觉得后背发凉的地方!”白芷肯定地回答,“段老鬼从里间小心地抱出来一摞图纸,直接放在了柜台上。我远远地瞥了一眼那图纸的封面,上面画的全是些精密的金属器械分解结构图!看那尖锐的形状,根本不是寻常的物件,倒像是西洋大夫做开膛手术用的那种拆骨刀和关节剪!那戴面具的男人连价都没还,只随意翻了几页,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卷图纸卷好,直接夹在腋下就准备走。”

“段老鬼怎么说?”

“等那男人转身往外走,我才上前去取咱们的东西。”白芷清晰地复述着,“段老鬼把包好的纸包递给我的时候,破天荒地多嘴感叹了一句。他说那人出手阔绰大方,但话极少,每次来要的东西,全都是市面上根本寻摸不到的精细的冷门尖货。”

说到这里,白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强烈的不解和试探:“大小姐,您猜怎么着?我接过纸包转身往门外走,正好在铺子门口,跟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结实地擦肩而过。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地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屋子里安静,只有白芷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我根本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眼熟,但我心里笃定,我绝对在哪里见过那种眼神!”白芷绞尽脑汁地形容着那种微妙的感觉,“那种眼神锐利,带着一种极强的审视味道,但是看了我之后,又迅速地把所有的锋芒全都收敛了回去。极有分寸感!就像是在暗中确信地确认了什么事情,却又刻意地端着架子,生怕被我察觉到半点端倪一样。大小姐,您仔细地想一想,咱们以前在城南,或者在别的地方,碰到过这号戴着银面具的人物吗?”

白芷说完这番长的话,便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等着颜心的回应。

然而,木板床的方向死寂,许久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大小姐?您睡着了?”

白芷试探着叫了一声,见颜心依旧没有答话,以为她熬了这几天实在太过劳累,已经疲惫地睡了过去。

“也是,今夜惊险,您是该好好歇着了。”白芷轻微地叹了口气,重新躺回窄榻上,翻了个身,不再言语。

颜心并没有睡着。

在浓重的黑暗中,她始终清醒地睁着眼睛。

白芷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钩子,精准地挑开了她心底深处的一段隐秘记忆。

颜心的右手缓慢地从枕边移开,不再去触碰枕头下那张要紧的地契。她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向了桌案旁边的妆匣方向。

指尖在冰冷的妆匣底层熟练地摸索着,很快,她摸到了一小卷不起眼的、用白布严严实实裹着的东西。

她平稳地将那小布卷握在手里。

这是几根锋利的缝针,以及一小段坚韧的羊肠线。

如果此刻有灯光照亮,便能清晰地看见,在那细小的针眼处,甚至还残留着早就干透发黑的血迹。

数月之前。

在沪城城郊一座破败荒凉的破庙里,颜心曾经偶然地救过一个浑身是致命重伤的陌生男人。

当时那个男人的情况惨烈,肩背处的伤口平整而深邃,甚至已经深可见骨,鲜血疯狂地往外涌。

荒郊野岭根本寻不到大夫,颜心只能果断地用手边仅有的这套缝合针线,冷静地替他细密地缝了整整十七针,才惊险地止住了那足以要命的流血。

诡异的是,缝合刚刚完毕,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对方的具体的姓名和来历,那个男人便强悍地硬撑着身体,直接从破庙隐蔽的后墙翻窗离去,彻底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颜心安静地躺在床上,将那卷陈旧的针线紧紧握在掌心。

片刻之后,她并没有将那布卷拆开,也没有发出微小的感叹。她平稳地伸出手,重新将它放回妆匣隐秘的底层,将盖子严密地盖好。

她合上眼睛,什么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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