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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灵堂起坛

民国诡嫁:乱世人心胜恶鬼 春水生 2026-06-23 09:09



偏院的地方本就窄小,平日里堆放着几口破旧箱笼便转不开身,此刻更是被活生生塞成了铁桶一般。

沈夫人阴沉着脸,领着族中两位位高权重的长老,以及四五个专程赶来看底细的沈家亲眷,将请仙台正面围了个严严实实。加上刚刚被人从轿子里架出来的颜正清,以及独自站在角落的陆子昂,连同各家带来的贴身随从,十几个大活人将这方寸之地挤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人都到齐了!颜心,你这台子也搭了,时辰也到了,还不快点把你那套障眼法使出来!”沈夫人死死盯着跪坐在黑布方桌后的颜心,语气狠厉,“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晚上能从阴曹地府里请出个什么东西来指认凶手!若是请不出来,你这煞女今夜就休想活着走出这道院门!”

坐在轮椅上的大长老微微抬手,打断了沈夫人的怒斥,眼底透着老辣的算计:“大嫂稍安勿躁。这偏院统共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咱们这十几双锐利的眼睛四面八方地盯着,她就是插上翅膀也变不出活物来。咱们就踏踏实实地站在这里,看看这大少奶奶究竟能施展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让她请!”

颜心双目紧闭,神色未变,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沈夫人的咒骂。

入夜之后,白芷小心地用火折子点燃了放置在请仙台四周的六根粗大白烛。

惨白的烛火在阴冷的夜风中剧烈摇曳、忽明忽暗。那跳跃的光影打在周围每一个人的面孔上,将原本正常的人脸照得青白交错,在这压抑的偏院里,活脱脱像是一群站立在阴司地府里的游魂。

颜心缓缓抬起左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青瓷摇铃。

手腕极轻地翻转,摇铃开始发出缓慢而均匀的声响。

每一次摇击之间的停顿,都精准,恰好够一个成年人完成一次深深的呼吸。这种规律却又透着阴森的节奏,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收紧在场所有人的心跳。

在摇铃短暂的间歇里,颜心的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含糊而沉闷,外围的人根本听不清她究竟在诵念什么具体的内容。但那音节分明,高低起伏之间,完全像是某种古老而邪门的、正在反复诵念的招魂咒语序列。

“你们听听!这念的都是什么催命的音!这铃声听得我心口直发慌!”一个沈家的亲眷死死捂住胸口,面露惊恐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出声!仔细看那桌子上的黄表纸!”二长老猛地伸手一指。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颜心那宽大的右侧衣袖内,手指正稳当地捏着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三棱形玻璃片。

那枚透明的玻璃镜片在深色袖口的完美遮挡下,精准地捕捉到了从屋檐外斜透进来的一缕惨白月光。经过三棱镜的折射,那道月光瞬间被扭曲成了一束微弱的青绿色光斑。

颜心的手腕微微调整角度,那道青绿色的幽光便精准地投射在方桌上。

那里,正有一张完全空白的黄表纸,被两根纤细的竹签悬空架着。

当那道青绿色的光斑持续照射在黄表纸的底部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光斑照射的纸张部位开始微弱地发亮,紧接着,那干燥的纸张边缘竟然开始自行卷曲,就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力量正在底下缓缓托举着它。

在微弱的持续加热所产生的热气流推动下,那张黄表纸竟然真的缓慢地向上浮起了一小截,随后热气散去,纸张又轻飘飘地落回原位。

悬浮、卷曲、落下。如此反复起落。

在四周烛光摇曳的掩护下,这精密的物理戏法,落在在场所有人的眼中,便如同有一只骇人的透明鬼手,正站立在那张黑布方桌前,烦躁地、反复翻动着那张黄表纸!

“老天爷!纸自己站起来了!这怎么可能!”

“连一丝风都没有!那竹签上的黄表纸怎么自己悬空翻起来了!你们看见没有,桌子前面分明站着人啊!”几个粗使仆妇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死死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站在人群靠后的颜正清,此刻正死死裹紧了身上那件厚实的皮袍子。

他额头上的冷汗犹如水洗一般,顺着凹陷的太阳穴疯狂往下淌。他的双眼瞪得极大,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目光死死钉在那张不断翻动的黄表纸上。

他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僵硬地往后退缩。

“老爷,您这是往哪躲啊?后背已经顶在院墙上了,没退路了啊!”搀扶着他的家丁压低声音,手心也全是冷汗。

“闭嘴……别拉着我……往后退!退出去!”颜正清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双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发抖,“他来了……他真的从地底下爬上来认人了!祠堂里的纸人……那些血眼……全是他!全是他!”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陆子昂正僵硬地站在沈夫人的身侧。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长衫的袖口布料。因为用力过猛,他那隐在绷带下的指节已经完全泛白,钻心的刺痛感剧烈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呼,因为从踏入这间偏院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种诡异的感知彻底占据了。

他闻到了一股淡雅、却又甜腻得让人恶心的花香气。

那诡异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混杂在偏院那些刺鼻的香烛烟气里面。起初刚进院子的时候,这股味道微弱,根本不引人注意。

但随着这场请仙法事的推进,随着他在这个密闭的院场里站得越久,那股甜腻的气息就越是疯狂地往他的鼻腔深处钻去。那味道如同有生命一般,固执地在他的颅腔里盘桓不去,让他的视线开始出现微弱的重影。

“二长老……”陆子昂艰难地转过头,声音干涩得发紧,“你们难道没闻见吗?这院子里的空气中,有一股甜腻的怪香!这根本不是寻常香烛燃烧的味道!”

二长老眉头紧皱,不悦地瞥了他一眼:“陆贤侄,你这莫不是被那翻动的黄纸吓破了胆,自己生了幻觉了?老夫这鼻子里闻着的,除了呛人的烧焦蜡油味儿和劣质纸灰味儿,哪里有什么花香!”

“不可能!绝对有极重的甜香在往脑子里钻!”陆子昂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稳脚跟。

他根本不知道。

这根本不是他的幻觉,而是颜心狠毒的连环杀招。

早在前日清晨,颜心便已经吩咐白芷,将大量的曼陀罗花碾磨成极细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这偏院里所有香炉的底灰之中。

整整连续三日的持续燃烧,曼陀罗那微量的致幻成分,早就已经在偏院这闭塞的空气中,积累了足以致人出现轻度恍惚与神志剥离的浓度。

而今夜,布置在请仙台周围的那六根显眼的粗大白烛,更是被颜心亲手掺入了加倍剂量的曼陀罗花粉。

当着所有人的面,那些燃烧的白烛正在以直接的燃放方式,将猛烈的药效,毫无保留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每一次呼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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