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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收网回院

民国诡嫁:乱世人心胜恶鬼 春水生 2026-06-23 09:07



颜家祠堂内,惊恐至极的颜正清在疯狂后退时,被身后的供桌死死抵住退路,一脚重重踢翻了旁边那一排摆放祭品的矮凳。

沉重的红木凳子接连砸在青砖地面上,引发了一连串沉闷的碎裂动静。这剧烈的响动瞬间撕破了颜家大宅夜里的死寂,立刻惊动了守在外院的仆役。

“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进了贼了?”

“是从祠堂那边传来的动静!快!快举着火把进去看看!老爷还在里面呢!”

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举着粗大的火把,连滚带爬地冲进祠堂。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祠堂上空的瞬间,这两个家丁的脚步猛地钉死在了门槛处。

“我的老天爷……这横梁上挂着的,都是些什么邪门玩意儿!”

“活的!它们是活的!你快看,它们全都在死死盯着咱们!”

在狂风的裹挟下,满梁的一百零八张纸人犹如活物一般,在半空中剧烈地晃动摇摆。火把的强光一照,纸人双眼处那暗红色的朱砂鸡血膏显得越发鲜艳欲滴。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其中一个家丁终于在供台前的阴暗角落里发现了颜正清。

颜正清此刻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面上。他那身原本名贵的长衫上沾满了刺目的白烛香灰,膝盖直直地跪在一堆摔碎的白瓷供盘残片上,鲜血已经渗湿了布料,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一只手死死指着头顶那群翻飞的纸人,脸色青紫交加,喉结上下剧烈滑动,仿佛有破风箱在喉咙里拉扯,却偏偏吐不出半个完整的句子。

“大……大……凶……煞……”

“别管那横梁上的东西了!你没看见老爷已经吓得丢了魂了吗?这地方阴气太重,邪门得很,咱们多待一刻连命都得搭进去!快搭把手,先把老爷架出去!”

两个家丁吓得满头冷汗,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起颜正清的双臂,犹如拖拽一具沉重的尸体般,拼了命地将他往祠堂门外拖。

临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那个走在后面的家丁终究没压住心底的恐惧,大着胆子转过头,最后往横梁上看了一眼。

此时穿堂风已经停歇,但那些被透明鱼线悬挂的纸人还在半空中微微地摆动着。

在火把即将消失的余光里,家丁清晰地看见,每一张纸人被风掀起的背面,那些暗红色的生辰八字和姓名,就像是刚刚用活人的鲜血写上去的一般,正在往外丝丝缕缕地渗着血水。

家丁吓得脖子猛地一缩,反手重重地将祠堂厚重的木门死死带上,再也不敢回头。

与此同时。

陆府后花园的书房里,情况远比颜家祠堂更为严重。

陆子昂紧紧攥着一把护身的西洋匕首,整个人缩在书房门背后的角落里,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框上那面巴掌大的铜镜。

他整整一夜未曾合眼,连挪动半步的勇气都没有。

那面固定在凹槽里的铜镜,在温暖的室温烘烤下,整整一夜都在持续不断地往外渗出那种暗红色的黏液。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灰蒙蒙的亮光,室外的冷空气逐渐中和了屋内的温度,那镜面上的液体才逐渐停止渗出,慢慢干涸。

镜子下方那片名贵的波斯地毯和青砖地面上,那些滴落的暗红黏液,早就已经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薄壳。

窗外终于传来了家丁打扫院落的扫帚动静。

陆子昂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因为保持了一个晚上的僵硬姿势而剧烈麻木。他踉跄着拉开书房的门,冲着院子里的两个亲信仆人厉声咆哮:

“你们两个!给我滚过来!立刻把手里的活计放下!”

两个仆人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扫帚跑上前:“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这眼底全都是乌青啊。”

“少废话!立刻去给我拿一块不透光的厚黑布来!再拿一把铁钳!”陆子昂指着窗户的方向,语气里透着极度的阴寒与狂躁,“去把窗框内侧卡着的那面铜镜,给我生生撬下来!动作要快,千万别碰到上面凝结的血壳子!”

仆人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少爷……这……这窗户上怎么糊了这么多血?这镜子上还写着字!这是谁在咒您啊!”

“闭上你的狗嘴!我让你去摘下来,你就赶紧去办!谁让你多看多问的!”陆子昂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仆人的大腿上,“摘下来之后,用黑布给我死死包住!不许让府里任何其他人瞧见!”

“是,是,少爷息怒,小的这就去摘。只是这包好的邪物,咱们扔到哪里去?要不要拿火烧了?”

“不能烧!这东西透着古怪,烧了万一惹出更大的麻烦怎么办?”陆子昂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狠狠地嘱咐,“你们立刻把它拿到后院那口枯井的井台上去!直接给我反扣在井台上,镜面朝下!从今天起,谁要是敢靠近那口枯井半步,谁要是敢把今晚看到的一个字透给外头,我立刻让人拔了他的舌头!”

沪城潮湿阴冷的夜色,被这两处宅邸接连爆发的惊叫声和仆从慌乱奔走的动静彻底穿透。

而这所有的恐惧与混乱,正是颜心一手促成的开局。

在完美地完成了陆府书房外的那场布置后,颜心早已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绕回了沈家那处破败的偏院。

白芷比她动作更快,早到两刻钟的工夫。此刻,她正借着院角的阴影,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用力地抖落着衣摆上在颜家祠堂蹭到的斑驳墙灰。

听到轻微的推门声,白芷立刻转过身迎了上来:“大小姐,您可算平安回来了。颜家那边算是彻底炸开了锅,我临翻墙出来的时候,听见前院全是在喊大夫救命的动静。”

颜心没有答话,径直推门进了屋。

她利落地脱掉那身沾了夜露的深色短衣,重新换回了平日里穿的那件素净的月白衫子。

随后,她走到那张半腿瘸的方桌前坐下,动作自然地将那半包没用完的药粉,全部倒进了一个粗糙的石臼里,拿起磨杵,开始一点一点地慢慢研磨。

磨杵用力擦过石臼内壁,发出极具节奏感的细碎摩擦声。这声音在这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大小姐,陆子昂那边的情况如何?那面镜子奏效了吗?”白芷蹲在灶炉旁边,一边往火膛里添柴烧水,一边压低声音询问。

颜心手里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比颜正清更不堪一击。读书人,表面上一身正气,不信鬼神,骨子里却虚伪怯弱得要命。那面凭空渗出写着血字的铜镜,足够他在书房门口瑟瑟发抖地熬上一整夜了。”

更夫敲击竹梆子的动静,远远地从几条街外隐隐约约地传来。那是打过三更的报时。伴随着更衣的梆子,更远处颜家大宅的方向,依旧有狗在狂躁地吠叫。

颜心放下手中的磨杵,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残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冷茶入喉,反倒让她的神志越发清明锐利。

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在心底冷冷地对自己说:这,不过仅仅是第一夜的开胃菜而已。

白芷将一盆烧得滚烫的热水端到颜心脚边,准备伺候她烫脚驱寒:“大小姐,既然这两头咱们都吓住了,那明日咱们是不是就可以歇一歇了?您这身子骨,经不起这连夜的奔波劳碌啊。”

灶膛里的微弱火光,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正好映在颜心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颜心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根磨杵,手腕发力,继续研磨石臼里的粉末:“不能歇。攻心之术,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一旦停下来,他们那根紧绷的神经就会松懈,就会有时间去仔细回味这其中的破绽。”

“还要继续去?万一他们明晚加派了人手,在祠堂和书房死死守夜怎么办?”白芷满脸担忧。

“要的就是他们加派人手。”颜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世上从来没有不怕鬼的家丁。明晚,我们需要去布置第二轮的纸人位置。不要再挂在横梁上,要藏在他们意想不到的阴暗角落里。至于陆府那边,明天夜里,你要替我去重新补涂那面铜镜镜面上的蜡刻字迹。我要换一句更狠的话。”

白芷瞪大了眼睛:“大小姐,您这是要生生把他们逼疯啊!”

“逼疯?那太便宜他们了。”颜心将磨好的极细粉末倒在一张黄纸上,目光锐利如刀,“我要让颜正清和陆子昂连续几夜都不得安枕,要在一次又一次的未知恐惧里,彻底粉碎他们的理智,让他们的精神逐步溃散防线崩塌。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才会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乖乖地走进沈家这间死气沉沉的灵堂,完完全全地走进我为他们精心筹备的那场‘请仙局’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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