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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纸人夜行,铜镜渗血

民国诡嫁:乱世人心胜恶鬼 春水生 2026-06-23 09:07



次日入夜,戌时三刻。

偏院那张半腿残缺的方桌上,两只装满纸人的粗布口袋已经扎紧了口子。颜心褪去了昨日那身繁复刺眼的大红喜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短衣。这身打扮隐在夜色里,极难被人察觉。

白芷从门外快步闪进屋子,反手将门扇严丝合缝地闭紧,压低了嗓门急促地汇报:

“大小姐,外头我都仔细摸查过了。这个时辰,沈家前院的人都在用饭,后厨那边也没人走动。颜家大宅和陆府周边,我绕着围墙跑了一圈,连个提着灯笼巡夜的家丁都没有。咱们现在出去,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颜心将桌上的一卷透明鱼线丢进白芷怀里,目光沉静地安排局势:“好。今夜你我必须兵分两路,速战速决。你拎着属于颜正清的那袋纸人,带上这卷鱼线,直接去颜家祠堂。你从小在颜家长大,应该清楚祠堂的侧窗常年有一扇是合不严实的。你翻墙进去,按我交代你的规矩办事。”

白芷紧紧抱住那只布袋,额头上因为紧张渗出一层细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大小姐,您昨日教我的千门牵丝戏法,我是背得滚瓜烂熟了。进去之后,把纸人一枚一枚用鱼线死死系在祖宗牌位上方的横梁上。每一根鱼线,都必须分别绕过三道梁柱,结成一个首尾相连的拉力网。只要穿堂风一灌进来,这网里的纸人就会同时从房梁上荡下来!可是……这真能把颜老爷吓住吗?”

颜心冷笑了一声,语气如同淬了冰的刀刃:“你太高看颜正清的胆量了。他那种贪财怯命、卖女求荣的人,骨子里最怕的就是鬼神报应。他每日夜里,必定要提着油灯去祠堂,亲自查看祖宗牌位前的香烛是否燃尽,生怕断了香火断了他的财路。你布置好那张拉力网之后,就死死藏在供桌底下的暗处,连气都不要喘一下。他跨过门槛的同一刻,祠堂的穿堂风正好从后窗倒灌。风一吹,纸人荡到他面前,他必定能一眼看见纸人背面写的生辰八字。”

“我明白了!”白芷咽了一口唾沫,重重地点头,“等风势一变弱,鱼线的拉力回弹,那些纸人就会全部在半空中转回正面,齐刷刷地盯着他对吧!”

“一点不错。”颜心拿起属于陆子昂的那袋纸人,以及另一套用黑布包着的工具,“陆子昂那边,由我亲自去。这酸腐书生自诩读过洋装书,不信鬼神,我倒要看看他今夜能不能坐得住。”

白芷担忧地看着颜心手里的黑布包:“大小姐,陆府后花园的书房向来有人把守,您准备怎么对付那个姓陆的?那黑布包里装的是什么法器?”

颜心将黑布包系在腰间,平淡地解释:“没有什么法器,只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我早就在铜镜背面,涂满了一层用荧光粉和猪油调和而成的特制膏体。陆子昂夜里看账册,书房里必定烧着暖炉。我只需将这面铜镜固定在他书房窗框内侧的凹槽里,入夜后室温一上升,猪油融化,荧光粉里的药性发作,就会自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镜面往下淌。”

“淌下来最多像是沾了血,陆少爷那种心思深沉的人,未必会被死物吓着啊!”

颜心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白芷:“我自然不会只让他看一滩血水。我在这镜面的右上角,提前用硬蜡刻下了一个‘冤’字的凹陷笔画。暗红色的液体一旦淌过那些凹陷处,受到阻力汇聚,便会在这面铜镜上,丝毫不差地显出字迹的轮廓。他亲眼看着血字凭空生成,比任何张牙舞爪的鬼怪都管用。拿上东西,走!”

两人一前一后从沈家偏院的死角翻墙而出,迅速融入沪城浓重的夜色之中。

兵分两路。

白芷身形灵巧,不多时便顺着颜家大宅墙外的老树,翻进了颜家祠堂的侧窗。

祠堂内终年不见阳光,透着一股极重的霉味和香灰味。白芷手脚麻利地攀上供桌,将布袋里的纸人一枚一枚取出,用透明鱼线穿过纸人后颈的孔洞,死死系在祖宗牌位上方的横梁上。

她严格按照颜心的吩咐,将每一根鱼线分别绕过三道粗大的梁柱,结成了一张紧绷、纵横交错的拉力网。

只要有风经过,这张网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布置完一切,白芷迅速缩进供桌底下的暗处,用宽大的桌围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

约莫等了半柱香的工夫,祠堂门外的青石板上,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颜正清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油灯,从账房的方向踱步而来。他走到祠堂门口,停下脚步,转头冲着身后跟随的小厮严厉地呵斥:

“你就在这院子当院站着!没我的吩咐,半步都不许靠近祠堂!这两日家里为了沈家那档子晦气事,闹得不可开交,颜家的气运绝不能被那灾星给冲了!我亲自进去看看祖宗牌位前的香烛,这长明灯若是灭了,你们这群下人全给我卷铺盖滚蛋!”

“是,老爷,小的就在这儿侯着。”小厮吓得连连应声。

颜正清冷哼了一声,伸手用力推开祠堂厚重的木门。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同一瞬间,夜风顺着被推开的大门,形成了一股猛烈的穿堂风,直直地从祠堂后窗倒灌而入。

悬在横梁上的鱼线拉力网猛地受力绷紧!

一百零八张纸人,在狂风的裹挟下,瞬间同时从高高的横梁上荡了下来,直扑颜正清的面门!

颜正清手里的油灯剧烈摇晃。借着那昏黄惨淡的灯光,一百零八张纸人的暗红眼眶在阴暗的祠堂里剧烈闪烁,猩红刺目,宛如真的在往外渗着血水。

每一张纸人的背面,全都被穿堂风掀起了一角。颜正清那完整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突兀且清晰地暴露在油灯的光晕之下!

“这……这是什么东西!”

颜正清的瞳孔瞬间骤缩,手腕猛地一抖,手里的油灯直接砸落在地砖上。滚烫的蜡油飞溅而起,狠狠地溅了他一裤腿。

极度的恐惧让他根本顾不上腿上的疼痛,他踉跄着拼命向后退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供桌坚硬的木质边沿上。他张大嘴巴想要呼救,嘴里绝望地喊出了一声短促的音节,但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鬼手死死掐住,再也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符。

就在这时,穿堂风的风势开始减弱。

半空中的鱼线失去了风的托力,拉力网瞬间向后回弹。那些在半空中狂舞的纸人,在鱼线的精确牵引下,缓缓地、整齐地转回了正面。

一百零八张画着泣血红眼的惨白纸人,就这么在半空中悬停,齐刷刷地、死死对准了颜正清站立的方向。

同一时刻。

陆府后花园,书房窗外。

颜心犹如一只夜猫,轻盈地攀附在书房外墙的阴影里。她伸手摸索着窗框的缝隙,将那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牢固地嵌进窗框内侧隐蔽的凹槽之中。

书房内灯火通明,火盆烧得极旺,室温远高于室外。

陆子昂正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朱砂笔,正在批阅陆家名下商铺的账册。

他烦躁地翻过一页账本,冲着守在门外的书童大声吩咐:

“去把院门给我锁死!今夜这几本账册若是盘不清楚,明日商会那边根本没法交代!告诉厨房和下人,没有任何天大的事情,谁也不准靠近书房半步,连添茶倒水也不准来打扰我!”

门外的书童赶紧应诺退下。

颜心站在窗外,隔着极薄的窗户纸,将陆子昂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伸出手,用护甲在窗框的边缘极轻地刮擦了一下。

细微的刮擦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尤为突兀。

陆子昂握笔的手一顿,眉头紧锁,站起身来:“什么人在外面装神弄鬼?”

他放下朱砂笔,大步走到窗户前,伸手一把推开半扇窗户,想要探出头去查看。

就在他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窗棂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那面被颜心固定在凹槽里的铜镜,由于室温的持续烘烤,背面的猪油已经彻底融化。掺杂着荧光粉的暗红色黏液,正顺着镜面的边缘,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往外渗出。

那黏稠的液体顺着光滑的镜面无声地流下,正好淌过颜心提前用硬蜡刻好的凹陷笔画。

血红色的液体在镜面上蜿蜒爬行,首先填满了那个“冤”字的起笔,紧接着,顺着设计好的轨迹,那滩暗红色的黏液如同有生命一般,恰好在镜面上汇聚成了五个歪斜、透着冲天怨气的字形——

负心者偿命。

陆子昂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拿在手里准备核对的一本账册,直挺挺地从他痉挛的手指间滑落。

他连连倒退了三步,脊背猛地撞翻了身后那张一人高的红木花架。花架上摆放着的那整盆名贵的文竹,瞬间跌落在青砖地上,泥土和碎瓷片摔得四分五裂。

陆子昂根本没有低头去看地上的狼藉。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窗框上那面还在不断往下淌着暗红液体的铜镜。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被人用麻绳狠狠勒住了脖子般的嘶哑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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