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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制符阴干

民国诡嫁:乱世人心胜恶鬼 春水生 2026-06-23 09:06



从午后一直到夜幕彻底吞噬了天光,颜心始终端坐在那张半腿残缺的方桌前,身形未曾挪动半分。

她手里的剪刀因为刀刃生涩,已经接连换了两把。黄表纸被裁切下来的碎屑,犹如一层厚厚的落叶,将桌脚周围堆得满满当当。

白芷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细狼毫笔,正按照吩咐在纸人背面书写。

“大小姐,这朱砂我已经研磨得细致了。”白芷停下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压低声音问道,“这名字,我是一张挨着一张地轮换写吗?”

颜心手里的剪刀如同游龙般在黄纸上穿梭,连头都没有抬:“对。用那支细狼毫,在每张纸人的背面写。五十四张写上颜正清,五十四张写上陆子昂。必须一张交替一张,千万别弄混了数目。”

白芷重新蘸饱了朱砂,悬腕在纸上落下几笔,随后眉头微微皱起,迟疑着开了口:“大小姐,我刚刚细看了一遍。您让我给颜老爷……给您父亲写的时候,是完整地写上了他的姓名,外加他精准的生年八字。可是轮到陆家那位少爷陆子昂的时候,您却只让我写了他的姓名,和陆家宅院所在的具体住址方向。这上面差着生辰八字呢,要不我凭着记忆,给陆少爷也补全了?”

“不必画蛇添足。”颜心放下手里的剪刀,揉了揉发僵的指关节,语气平稳,“你不懂这些人的心思。陆子昂是个读过几年洋装书,骨子里却依旧守着旧规矩的读书人。对于这种人来说,生辰八字是命门,他信八字远远甚于信名字。如果我们强行去猜,或者写上一个残缺不全的八字,以他那种吹毛求疵的性子,一眼就会看穿破绽,立马便明白这是活人在装神弄鬼。只要留下姓名和精准的卧房方位,就足够让恐惧渗透进他的骨头缝里了。至于颜正清那个满眼只认钱的商贾,看到八字,他的心理防线立刻就会溃败。”

颜心拿过段老鬼给的那只小瓷瓶,拔掉塞子,用一根极细的竹签蘸取了里面暗红色的朱砂鸡血膏。

她神色专注,在那一百零八张纸人空白的脸颊上,准确无误地在双眼的位置,各点下两个殷红的圆点。每点完一张,她便将其小心翼翼地搁在油灯的火苗上方,利用微热的温度略微烘烤片刻,让那鸡血膏迅速固化。

“大小姐,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白芷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说道。

“把纸人全都端出去。”颜心吹灭了油灯,指着门外,“平铺在院子里,用今晚的月光把这血膏彻底晾干。月属阴,能把这颜色死死锁在纸里。”

白芷端着那一摞纸人,面露难色:“大小姐,咱们这处偏院的墙头,正对着沈家后厨的方向!夜里时常有那些粗使的仆妇起夜或者走动。若是就这么平铺在地上,万一被人踩了或者直接瞧见了,必然要生出大祸端!要不……我去找一根晾衣绳,系在院角那两棵歪脖子槐树之间?我手里有细竹夹,一张一张地夹在绳子上悬空晾着,借着树叶的阴影,外头的人很难看真切。”

“你倒是越发机敏了。”颜心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挂得高些,要能迎着夜风。”

白芷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晾衣绳拉得笔直。一百零八张纸人被细竹夹固定在绳索上。远远望过去,在夜风中剧烈翻飞的黄纸,活脱脱像是一排迎风招魂的白幡。

颜心静静地坐在屋门的门槛上,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

纸人在夜风中微微摆动。那固化的朱砂鸡血膏在清冷惨白的月光照射下,竟然真的泛出了一层湿润的暗红光泽。那一百零八双红点,就像是一百零八双齐刷刷睁开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颜心拿起那团坚韧的透明鱼线,开始最后一道工序。

“递过来。”她吩咐道。

她在每一张纸人的后颈处,都已经事先用银簪扎出了一个细微的小孔。她的手指灵巧地翻飞,将透明鱼线穿过小孔,打上死结,并且在每一张纸人的脑后,都精准地预留出约莫两尺长的线尾。这是为了日后在暗处方便牵引操控。

就在时间推移到子时前后。

白芷正在递送纸人的手猛地一哆嗦,她猛地凑近颜心,声音压得几乎成了一条细线:“大小姐……您先别抬头……院墙拐角那里,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

颜心自然地放下手中的透明鱼线,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向墙头。

墙外只有夜风猛烈扫过槐树叶子引发的剧烈摩擦,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

“不用管墙外。”颜心收回目光,立刻下达指令,“去把屋里那只空箱笼拖出来,动作要快。”

“大小姐,咱们要躲起来吗?”白芷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拖出箱笼。

“躲什么?立刻把绳子上的纸人全部取下来,全都收进这只箱笼里!只留最上面的两张摊开在方桌上,装作我们要继续加工的样子。其余的,全部用这块黑布死死盖住!”颜心一把扯过桌上的黑布。

白芷手忙脚乱地将纸人扫进箱笼,盖上黑布,满头大汗地问:“大小姐,既然有人在暗中窥探,他们肯定已经知道咱们在做纸人了。盖住还有什么用处?”

“我要的就是他们知道我在做纸人。”颜心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两张留下的纸人,冷笑了一声,“即便那双眼睛就在墙头上盯着,他也只能看见这黑布盖着的箱笼。他知道我在筹备阴私手段,但他根本不可能看清这箱笼里究竟藏了十张、五十张,还是一百张纸人。对于做贼心虚的人来说,知道别人在设局,却不知道这局究竟有多大,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心理压迫。我要让他们在未知的恐惧里自己吓破胆。”

后半夜的夜风越发刺骨。

月光逐渐偏西,将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得极长。院子里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响。

颜心站起身,掀开黑布:“窥探的人已经走了。把纸人重新拿出来,挂回绳子上。这血膏还差最后半个时辰的月下阴干。”

白芷长出了一口气,将纸人重新挂好。

直到月色彻底黯淡,颜心才收回目光。

“取下来,逐一收拢叠好。”颜心将两只粗布口袋扔在桌上,语气犹如结了冰的深潭,“严格按照背面的名字分装。颜正清的装进左边的口袋,陆子昂的装进右边。”

“装好了。”白芷将口袋扎紧,“大小姐,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睡觉。”颜心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两只鼓囊囊的口袋,“等到了明日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把这些索命的物件,亲自送到颜家和陆家的卧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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