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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鬼市购料

民国诡嫁:乱世人心胜恶鬼 春水生 2026-06-23 09:06



“段老伯,我家大小姐急要的东西,您这儿全齐吗?单子上写得明白,一样都不能差,现下就要带走。”白芷压着嗓子,语气十分急切。

段老鬼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干瘪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单子我扫过一眼了。你要的那种荧光粉必须得现磨,放久了现成的根本发不出那个成色。至于你要的那种极细又吃劲的透明鱼线,我这阁楼上倒是存了一批洋人留下的好货,但翻找出来起码得费上大半个时辰。小丫头,你就在铺子里寻个矮凳坐着慢慢擎等着吧。”

“半个时辰太久了!”白芷急得在原地直跺脚,“段老伯,这天马上就要亮透了!我若是天大亮之后才从沈家后门溜回去,必定会惹了院子里那些守卫的眼。您老受累手脚麻利些,价钱上我家大小姐绝不亏待您半点!”

段老鬼冷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到柜台后头,拿出一个捣药的石臼,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石粉丢进去,拿起药杵开始研磨:“咱们这行的规矩就是规矩,催有什么用?活儿做糙了,砸的是你家主子的局。”

他一边匀速地磨着石粉,一边眼皮微抬,语气随意地试探:“丫头,昨夜沈家那动静可是闹得连城南的野狗都在狂吠。我这偏僻地界都听人说,那花轿刚落定,沈家那个青江会的龙头老大就直接咽气了?甚至连尸首都被什么邪祟给生吞了?你们家那位新过门的大少奶奶,这第一夜怕是没少吃沈家人的苦头吧?”

白芷坐在矮凳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面不改色地回话:“段老伯,咱们做下人的,主仆的命是死死拴在一根绳上的,不该说的话我连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倒。沈家大门里头的事情,外头传得再怎么邪乎,那也终究是外头的风言风语。我今日来,只管按着大小姐的吩咐拿钱办事,旁的什么风吹草动我全都不清楚。”

段老鬼磨粉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白芷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行,你这丫头嘴倒是挺严实。在这水深火热的深宅大院里,长了一条紧闭的舌头,是个能活命的做派。”

说着,他弯下腰,在柜台最底下摸索了片刻,翻出一只封着红绸塞子的小瓷瓶,随手和那包刚磨好的荧光粉放在一起准备打包。

“这东西你一并带回去交给你家主子。这是掺了上等朱砂调配出来的鸡血膏。寻常道士如果用生鸡血画符糊纸人,不出半日那血迹就会干瘪发黑,甚至发出一股子恶臭。但这玩意儿不同,干透了之后到了夜里,不仅能泛出暗红色的光泽,还会显得湿润。如果是用在纸人的眼眶上点睛,看起来绝对比生鸡血更加骇人,也更持久。算我白送颜大小姐的,拿走吧。”

白芷立刻站起身,伸手接过那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物件。

就在接手的一瞬间,她极度敏锐地注意到,段老鬼刚刚磨粉的那个石臼里,除了灰白色的荧光石粉,竟然还残留着几丝暗红色的矿物质残渣。但她谨记颜心的教诲,紧紧闭着嘴,半个字也没有多问。

“多谢段老伯。钱我已经放在桌角了。”白芷将包好的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夹袄衣兜里,转身拉开门缝,原路返回了沈宅偏院。

偏院里。

颜心接过白芷递来的纸包,坐在那张瘸腿的方桌前,动作沉稳地将其逐一拆开查验。

“大小姐,您验验货。荧光粉是段老鬼当面现磨的石粉,里面混了少量的铜盐。他交代了,这粉末敏锐,只要遇上一丁点潮气,便能自行发出那种幽绿色的微光。这团透明的鱼线我也试过了,纤细,韧劲却十足。”白芷站在桌边,指着那些物件逐一汇报。

颜心捏起一撮荧光粉在指尖搓了搓,又抽出一段鱼线在暗光处比划了一下,语气冷静:“段老鬼的手艺倒还没丢。这鱼线若是藏在夜里的暗处,完全能承担得起拉扯的力道,凡人的肉眼根本察觉不到半点端倪。”

白芷将那个小瓷瓶推到颜心手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小姐,这是段老鬼额外送的一瓶朱砂鸡血膏。他说这东西涂在纸面上干透之后,夜里看着就像是渗出的活血一样。还有一件事,我刚刚接东西的时候,亲眼瞧见他捣药的臼里除了荧光粉,还残留着刺眼的暗红色矿物质残渣。但我怕生出事端,便忍住没有多问。”

颜心拔下小瓷瓶的红绸塞子,挑出一点鸡血膏在手背上抹开,借着微弱的光线端详着那抹三分渗血般的润泽,开口说道:“你不问是聪明的。千门里的这些老江湖,手里多的是不能见光的阴私方子。只要给咱们的东西好用,旁的一概装瞎即可。这瓶鸡血膏送得正是时候,寻常的鸡血镇不住沈家这群做贼心虚的厉鬼。”

颜心将三样东西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依次排开。随后,她转过身,从一只旧木箱里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叠裁得四四方方的黄表纸。

她握起一把锋利的剪刀,沿着黄表纸的边缘开始熟练地剪制纸人。

每一张薄脆的黄纸在剪刀下迅速成型,全都剪成统一的巴掌大小。纸人留有清晰的手脚轮廓,但五官的位置却突兀地留着大片的空白,等待着后续的添补。

“小姐,您这双膝盖在灵堂的冷砖上生生跪了一整夜,血肉都模糊了。您这身子骨哪里吃得消啊?”白芷看着颜心飞快舞动的剪刀,心疼得直掉眼泪,“这纸人非得您亲自现剪吗?您把这大体的轮廓交给我,我帮您粗剪出来,您再去细修,您好歹去那木板床上靠着歇半个时辰吧!”

“不行。”颜心手里的剪刀丝毫未停,目光死死盯着纸人的边缘弧度,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纸人双臂和双腿的比例,包括这腰身的弧度,必须严苛地按照千门幻术的规制来剪。哪怕只差了那么一毫一厘,夜里挂在半空中随风飘动的时候,就达不到活人的那种诡异形态。既然他们想用这绿火和密道把我逼上绝路,那我就只能亲手在这偏院里,给他们筹备一场无常索命的好戏!”

直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偏向午后。

颜心手中的剪刀落下,第七十二张纸人稳稳地落在桌面上。

白芷端着一碗清淡的午饭走到桌角,小心地放下,生怕压塌了那张半腿瘸的方桌:“小姐,都已经是午后了,您这手连停都没停过。饭我给您端来了,您先放下剪子吃一口热乎的吧。”

颜心这才放下剪刀,却没有去看那碗饭,而是指着门外说道:“先不急着吃。你现在立刻去院子角落里,给我寻一块洗刷得干净的青砖进来。”

“您要青砖做什么?”白芷满脸疑惑。

“把这摞剪好的纸人死死压住。”颜心将那七十二张纸人整齐地摞成一叠,语气异常平稳而冷酷,“这偏院破败,四处漏风。这些纸人薄如蝉翼,绝不能被风吹散折了手脚。你把砖压好,等熬到了天黑之后的那几个时辰里,我要亲自坐在这屋子里,把这一百零八张纸人,全都在空白处画上滴血的五官,再把那透明的鱼线一根一根地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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