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民国诡嫁:乱世人心胜恶鬼

第6章 三日之期

民国诡嫁:乱世人心胜恶鬼 春水生 2026-06-23 09:05



大长老与二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了一番。随后,大长老转过身,面色凝重地向主位上的沈夫人进言:

“大嫂,如今人证物证全都摆在眼前。那所谓的鬼火不过是药粉遇热的障眼法,床底下的密道更是活人刚走过的痕迹。这分明是有人精心谋划、里应外合设下的毒局,根本与什么邪祟冲撞毫无干系!既然实证确凿证明喜房之事系人为设局,咱们就绝不宜再草率地用鬼神之说来定罪殉葬。您想,这事若是传扬出去,说咱们青江会连活人做局都看不透,弄丢了老大的尸身不说,还要拿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点天灯泄愤,整个上海滩的江湖帮派会如何耻笑咱们?青江会的脸面就全丢尽了!”

二长老也在一旁紧跟着附和:“大长老说得极是。眼下最紧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殉葬,而是顺着那条密道深挖下去,查清楚究竟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现在就把这丫头烧了,万一掐断了线索,反倒正中背后设局之人的下怀啊!”

沈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脸颊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她恨不得立刻将颜心扒皮抽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位长老搬出了帮派的脸面,又是铁证如山,她根本无法当众推翻。

她死死咬着牙,猛地一拍供案的边缘,做出了决断:

“好!既然两位长老都这么说,我便将这殉葬令暂缓三日!颜心,你给我听仔细了!我限你在三日之内自证清白,顺着你找出来的这些蛛丝马迹,把延周的尸身下落给我查个水落石出!若是三日之后,你依旧毫无线索交不了差,那便说明你与那些贼人就是一伙的!到时候不论死活,我定按帮规旧例,活活烧了你给我儿子陪葬!绝不留情!”

颜心立在灵堂中央,神色未变。她不卑不亢地领了这三日之期,随后双臂交叠,向沈夫人和几位长老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

转过身,颜心迈步走出灵堂。

清晨的阳光正好倾洒在正堂宽阔的门廊上,驱散了一夜的阴冷。她那双熬了一整夜未曾合眼的眼眶隐隐泛着红血丝,但脚下的步伐却比昨夜被家丁拖拽进来时要稳当得多。

刚走到侧廊拐角,白芷便快步迎了上来,一把牢牢扶住她的手臂。

两人穿过寂静的后院,一路去往临时拨给颜心居住的偏院。那是一间常年不见阳光、堆满了旧箱笼的窄屋。屋内的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和一张半腿残缺、靠着墙根勉强支撑的方桌。

一进屋,白芷立刻转身将房门死死关上,随后凑到颜心身边,压着嗓子急促地开了口:

“大小姐,有两件要紧事我必须立刻告诉您。第一件,是您父亲颜老爷。他天还没亮就带着人离开了沈家,连夜赶回颜家去了。我听前院的下人说,颜老爷沿途逢人便大声张扬,说既然大小姐您活着出了灵堂,全须全尾地保住了命,那就理应立刻回颜家继续尽孝。他这话里话外都在拼命铺垫,根本就是冲着您生母留下的那三间旺铺地契去的,一心想要把归属权重新拿回颜家手中!”

颜心坐在那张残缺的方桌前,闻言只是目光微微一闪。

白芷咽了口唾沫,神色越发紧张,继续说道:“第二件,是关于陆家那位少爷陆子昂的。昨夜在灵堂闹完之后,沈夫人中途困倦去了偏厅歇息,我亲眼看见陆子昂随后也独自溜进了偏厅。他们两人关着门,在里面足足说了约莫两刻钟的话!外头根本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但是我瞧得真切,陆子昂从偏厅出来走的时候,那面色比他刚来沈家时红润得意了许多,脚步都轻快了,简直就像是从沈夫人那里得了什么天大的承诺一样!”

颜心听完这两条满是算计的消息后,并未置一词。

“去灶房端一碗冷粥来。”颜心语气平淡地吩咐。

白芷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一碗粗糙的冷粥。颜心接过碗,面无表情地将那碗冷粥喝得干干净净,没有浪费一粒米。

喝完粥后,她静静地坐在那张瘸腿方桌前,打开桌上满是灰尘的妆匣,对着里面那面黯淡的铜镜,开始一根一根地摘掉头上繁复沉重的钗环,又取下耳垂上的坠子。

镜面虽然模糊,却清晰地映出了一张因整夜未眠、在生死边缘游走而导致面颊微微凹陷的脸庞。然而,在那张憔悴的面孔上,那双在灵堂的蒲团上跪了一整夜的眼睛,却透着一种异常清醒的锐利。

她缓缓抬起右手,在铜镜边缘积聚的浮灰上,用指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灰尘画出的圈,正好死死圈住镜中她自己的面孔。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既然如今这宅子里外的每一个人,都如同饿狼一般死盯着她,想从她身上咬下一块带血的肉来,那她就索性设个局,让这些贪婪的人自己也好好尝尝夜里惊惧交加、彻夜难眠的滋味。

“你顺着沈家后门那条小道溜出去,千万别提着灯笼惹眼。穿过那三条暗巷和早市的菜市场,去老城隍庙侧墙根底下,找一间挂着无字旧木招牌的杂货铺子。”

这是颜心在铜镜前交代给白芷的原话。

趁着天际还未亮透,白芷裹紧了藏青色的粗布夹袄,贴着沈家院墙的阴影一路摸出了后门。

她脚步极快,一口气跑到那间破旧的杂货铺子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屈起指关节在厚重的门板上连敲三下,停顿两息之后,又重重地敲了两下。

门内很快有人应了一声沙哑的动静。门扇从里面被谨慎地拉开了一道窄缝,仅容白芷侧着身子挤入。

铺面里充斥着一股陈腐的霉味,角落里堆满了锈蚀发绿的废弃铜器、拆得零零散散的钟表零件,以及几大摞早就泛了黄的旧医书。

杂货铺的老板段老鬼正背对着铺门,蹲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手里抓着一把干枯的艾草,正往一只破旧的木匣子里填塞。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