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密室暴毙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门从里面锁了就不会撞吗？那火光幽绿幽绿的，绝对不是正经红烛该有的亮光！要是大少爷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群下人谁也别想活着走出沈家的大门！给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撞！”

喜房外守夜的管事媳妇扯着嗓子急切地怒吼，指挥着几个家丁强行破门。

“管事的大娘，这门扇从内侧上了两道死死的铜栓，咱们几个根本推不开啊！”

“推不开就给我用肩膀硬撞！找三四个力气最大的壮丁轮番上去冲撞！就算把这门板拆了，也得把门闩给我震脱！快点！出了任何事情我老婆子一个人顶着！绝不能耽误了救大少爷的命！”

沉重的人体撞击木板的动静接连响起，伴随着木材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那两道紧紧闭合的门扇终于被外力强行震开。

几个壮丁收不住力气，踉跄着冲进喜房。

“大少爷！老天爷啊，快来人啊！大少爷出事了！”

最先冲进去的家丁只看了一眼床铺，便吓得双腿发软，当场跪倒在青砖地面上。

只见沈延周毫无生气地仰卧于床榻之上，整张脸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败之色。两道暗红色的血线正顺着他的口鼻不断涌出，沿着苍白的下颌一路淌落，已经在绣着鸳鸯的枕面上洇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而在距离床前三步远的地方，颜心依旧一身鲜红的嫁衣静静伫立着。喜房四角那幽绿色的火苗尚未完全熄灭，摇曳的火光在她沉静的脸上投射出青白交替的诡异光影。

仆从们瞬间慌作一团，当场跪倒了一大片。

“别光顾着嚎丧！赶紧派个腿脚利索的跑出去前厅报信！就告诉夫人和长老，说喜房出大祸了！大少爷吐了满床的血，人眼看着就已经不行了！快去请人！”管事媳妇白着脸大声指挥。

不过片刻功夫，沈宅前院便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沈夫人由两个丫鬟搀扶着，面色惨白地冲进喜房，身后还紧紧跟着族中两位位高权重的长老。

“延周！我的儿啊！你半个时辰前明明还有一口活气在，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沈夫人猛地扑到床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沈延周的鼻息，随后又慌乱地去摸他的脉搏。仅仅过了两秒，她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一般，猛地瘫软在床沿上。

“没气了……我儿子的鼻息断了，脉搏也彻底停了！大夫！赶紧派人拿枪去把全沪城的名医都给我绑过来！快去啊！”

站在一旁的长老沉着脸，伸手拦住想要往外跑的下人：“大嫂，您先冷静些。延周的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如今人既然已经去了，叫大夫来也是徒劳。咱们得先把事情弄清楚。”

沈夫人满眼的悲痛瞬间化为恶毒的怨恨，她猛地转过头，一根手指死死地指向站在不远处的颜心，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两个字：

“煞星！你这个命中带煞的毒妇！是你！是你一过门就克死了我的儿子！颜正清那个老狐狸把你塞进我们沈家，根本就不是为了冲喜，就是为了要我儿子的命！你们这群下人还死愣着看什么热闹？全给我涌上去！把这个煞女的手臂给我死死按住！千万别让她使什么妖法跑了！”

听到主母的厉声吩咐，周围几位身强力壮的仆妇立刻如狼似虎地涌上前来，不由分说地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颜心的双臂，将她狠狠地往后推搡。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当口，一直缩在墙角的管事媳妇突然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她哆嗦着手指，指着空荡荡的床铺大喊：

“夫人……大长老……你们先别顾着抓大少奶奶，你们快回头仔细看一眼那张床榻啊！这事情透着邪气，大少爷的尸身……尸身没影了！”

沈夫人原本正怒视着颜心，听到这话猛地回过头去。

刚才还躺在床上的沈延周，此刻竟然真的不见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儿子刚才明明就躺在这里吐血，人呢！”沈夫人惊恐地倒退了一步。

那位大长老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床前仔细查探，语气凝重地开口：“大嫂，这管事媳妇说得对。你们看，床铺上的被褥确实还留着延周躺过的压痕，那枕头上的血迹也还是湿润的，可是这人确实凭空消失了！这绝不是常理能解释的事情。”

管事媳妇满头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夫人，长老，你们刚才冲进来的时候也都看见了。我们这群下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是硬生生让几个壮丁把门扇内侧的两道铜栓给撞脱的。这屋子四面的门窗，全都是从里面插得死死的，刚才我特意检查了一圈，连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都完好无损，没有半个破口。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这完全密闭的屋子里凭空消失了！”

沈夫人双眼通红，像是疯魔了一般冲着满屋子的下人怒吼：

“找！给我满屋子翻江倒海地找！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我儿子的尸身找出来！他就算是死了，也绝不可能自己长翅膀飞出去！”

十几个家丁和仆妇立刻在喜房内疯狂地翻找起来。

“夫人，床底下空荡荡的，连大少爷的一只鞋都没有发现！”

“长老，衣柜和屏风后面我们全都翻找了两遍了，什么异常都没有，连大少爷的一片衣角都没摸着！人真的是不见了！”

在一片慌乱的喊叫声中，颜心被几个粗壮的仆妇狠狠地推到了墙角。她的背心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但她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恐惧。

她的目光从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众人身上移开，死死地盯着摆在香案上的那四根烧了大半的龙凤红烛。

其中一根红烛的烛芯处，赫然残留着一小截十分突兀的绿色蜡油沉淀。那截绿色的位置恰好处于蜡烛燃烧最旺盛的区间。颜心心里清楚，这分明是有人提前将某种特定的化学粉末灌注在了蜡芯里，只要蜡烛燃烧到那个深度，遇热便会瞬间释放出幽绿色的火焰。

这就意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局。

她的视线顺着香案继续往下扫，极度敏锐的观察力让她的余光在床榻边缘的地面上捕捉到了一处细节。

那是一道极浅极浅的油渍擦痕。

那道擦痕的方向十分明确，笔直地指向床底承尘深处的一块青砖。而那块青砖的颜色，如果不在特定角度仔细分辨，极难发现它与周围地面的颜色有着略微的不同。

“够了！全都给我停手！”

沈夫人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却毫无所获的喜房，眼神中透出极度的阴狠与决绝，她指着大门外大声下令：

“来人！把这间喜房给我上了大锁封存起来！贴上封条！没有任何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半步！把这个不知道使了什么阴毒妖法的煞女，给我一路押向大门外的灵堂去！让她给我跪在老太爷的遗像前面反省！等天一亮，我要召集沈家全族的长辈老太爷们，亲自审问她到底把延周藏到哪里去了！拖走！”

几个强壮的家丁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拽起颜心的胳膊，将她硬生生地往喜房外拖去。

在被拖出房门的那一刻，颜心借着身子偏转的角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喜床。

地上的那道极浅的油渍擦痕，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烛火余烬中，隐隐泛着微弱的幽光。那痕迹太平滑了，就像是一条被人利用某种机关滑动后，又被匆匆忙忙抹过的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