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惨叫声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雨里,山林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暴雨冲刷着满地泥泞的声音。
姜半笙没有理会那些家丁的死活,那些人不过是姜家的走狗,死不足惜。
她站在那片狼藉的坟地中央,双眼蒙着白绫,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血污。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双手,在那混杂着碎木屑的泥水里摸索着。
很快,她就摸到了一根冰凉而坚韧的竹篾。
那是棺材的陪葬品,也是她今夜复仇的唯一工具。
她的十指在雨水中快速翻飞起来,那双因为脱臼而留下了几道锋利划痕的指甲,此刻变成了最便捷的刻刀。她施展出只有盲人才能练就的阴扎绝句——摸骨覆皮。
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她的手,却能“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根根散落在泥水里的陪葬竹篾,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自动汇聚到她的身边。她的手指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那些坚韧的竹篾在她手中被轻易地折断、拼接、弯曲、固定。
她不需要尺子,不需要墨斗,人体所有的关节比例,每一块骨骼的长度与形状,都早已深刻在她的脑海里,铭刻在她的指尖上。
一个精巧的人形骨架,在她手中迅速成型,从头颅到指骨,每一个细节都惟妙惟肖,其成型的时间,甚至只需要短短数秒。
一个,两个,三个……
数十个一模一样的人形竹篾骨架,很快就在她身前那片泥泞的空地上排列开来,场面诡异而壮观。
做完这一切,姜半笙站起身,朝着不远处那个被赫连沉阴气震死的游方道士尸体走去。
阿茑从地下探出半个身子,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担忧。她能感觉到,妹妹此刻的状态非常差,生命力流失严重,随时都可能倒下。
姜半笙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担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茑冰冷的头颅。
“姐姐,别担心。”她的声音在雨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晚,我们回家。”
她走到道士的尸体旁,蹲下身。那道士死状凄惨,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景象。
姜半笙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用那因为强行脱臼而变得锋利无比的指甲,在那道士冰冷的皮肤上轻轻一划。
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瞬间从道士的脖颈处裂开。
紧接着,她开始了一场血腥而高效的“剥皮”。
她的动作快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张完整的人皮,连带着附着在上面的血肉,很快就被她从骨架上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她将这张血淋淋的“材料”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棺材板上,然后看向不远处那两具被阿茑绞断头颅的小鬼残躯。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两具干瘪的尸体,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上面腥臭的黑色血液。
她双手用力,竟硬生生将那两具小鬼的残躯揉搓、碾碎,变成了一团混杂着骨骼碎片的黑色肉泥。
她捧着这团肉泥,回到了那堆竹篾骨架旁。
她先是将那些黑色的肉泥,一点一点地、无比均匀地填补进了每一个竹篾骨架的手肘和膝盖关节处。这些由小鬼血肉制成的“关节”,将为她即将诞生的作品,提供超乎寻常的灵活性。
随后,她再次回到那张完整的人皮前。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缠绕在她手腕上的赫连沉的阴气,立刻会意,分出几缕浓郁的黑雾,融入了她掌心。
她将这混合了千年阴气的双手,探入那堆血肉模糊的人皮之中,开始揉捏、搅拌。
那张人皮,连同上面的血肉,在阴气的侵蚀和她双手的揉捏下,很快就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粘稠肉酱。
她端起这块盛着“颜料”的棺材板,走到了那数十具竹篾骨架面前。
她伸出手指,沾上那暗红色的肉酱,开始为这些骨架“覆皮”。
她的动作依旧快得惊人,手指在竹篾骨架上飞速涂抹,就像一个正在进行最后创作的疯狂艺术家。每一笔下去,都恰到好处,既保证了皮肉的均匀,又保留了肌肉的纹理。
在瓢泼的暴雨冲刷之下,那数十个原本只是骨架的纸人,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满、立体起来。
它们有了皮肤,有了肌肉,虽然那皮肤是诡异的暗红色,但它们已经有了“人”的形态。
最后,姜半笙用手指沾上最鲜红的血液,在每一个纸人那光秃秃的脸上,重重地点上了两坨如同血块般浓重的腮红。
做完这一切,那张人皮和血肉,已经被她用得一干二净。
数十个高大的人形纸人,在暴雨中逐渐成型。它们面部的浓重腮红在雨水的冲刷下,流淌出两道血痕,看起来诡异而恐怖。它们的四肢僵硬,却散发着一股力大无穷的威压感。
姜半笙站在这些作品面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伸出手,对着那团一直温顺地漂浮在她身旁的黑雾,下达了第一个作为“饲主”的指令。
“分。”
那团由赫连沉所化的黑雾,立刻听话地分成了数十股大小均匀的细小雾气。
“进。”
数十股雾气如同接到了圣旨的士兵,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分别注入了每一个纸人的体内。
在黑雾注入的瞬间,那些纸人空洞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了一对对幽绿色的光芒。
它们僵硬的身体开始活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它们缓缓地转过头,空洞而散发着绿光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它们的创造者。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姜半笙的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军队,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