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压抑。
地上是碎成几片的上好端砚和散落一地的狼毫笔。价值千金的前朝字画被撕成了碎片,和着打翻的茶水,在名贵的地毯上洇出一片狼藉。
萧绥面色铁青地坐在书桌后,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还有血迹渗出。
那日从泥坑里被捞上来后,他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天,才从那种浑身无力的状态中缓过来。可手臂上被真刀砍出的伤口,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一天他究竟有多么狼狈,多么屈辱。
英雄救美的剧本,变成了他个人的出糗实录。这消息虽然被他强压了下去,没有传开,但他自己却过不去这个坎。
“殿下,您……消消气。”心腹王安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连大气都不敢喘,“太医说了,您这伤口虽然不深,但也要好生静养,切莫动怒啊。”
“静养?本皇子现在怎么静养!”萧绥一拳砸在桌上,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生辰纲被劫,侯府的线断了,现在连本皇子亲自设计的局,都被人搅了!王安,你告诉本皇子,这京城里,是不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处处跟本皇子作对?”
王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殿下恕罪!属下……属下无能!实在是查不出来。那些劫匪和袭击您的杀手,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事后连一丝踪迹都找不到。”
“找不到?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萧绥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一群废物!连本皇子的出行路线这种机密,都能泄露出去,这说明什么?说明京城里,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情报组织,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这个人,才是我们真正的眼中钉,肉中刺!”
王安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接话。
萧绥在原地烦躁地走了几圈,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房角落里一个上锁的暗格上。
他的眼神变幻莫测,挣扎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暗格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子。
“王安。”萧绥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你现在,立刻拿着本皇子库里剩下的所有金条,再去一趟地下钱庄。”
他说着,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尊通体洁白、雕工精美的白玉观音像。这尊观音像宝光内蕴,一看就知价值不菲,是他母妃生前最珍爱的遗物。
萧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和肉痛,但很快便被狠厉所取代。
“把这个,也拿去。告诉钱庄掌柜,死当!本皇子要现钱,越多越好!无论他怎么压价,都给本皇子换成金条!”
王安大惊失色:“殿下,不可啊!这……这可是贵妃娘娘留给您最后的念想了!而且死当的话,价格会被压得极低,太亏了啊!”
“亏?”萧绥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要能拔掉那根钉子,本皇子就能把所有失去的,都千百倍地拿回来!现在,不是心疼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
“你凑齐了钱之后,去黑市发布一个最高等级的悬赏令。就说,本皇子要重金悬赏那个新近崛起的暗杀组织——修罗殿。”
“修罗殿?”王安一脸茫然,“殿下,我们不是应该去查那个泄露情报的组织吗?怎么又……”
“你懂什么!”萧绥不耐烦地打断他,“要用毒蛇,就要找另一条更毒的蛇去咬它!我听说这个修罗殿行事狠辣,只要给得起钱,就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本皇子要他们,不计一切代价,给本皇子查出来,究竟是哪个组织在背后搞鬼!查出来之后,把那个组织,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萧绥的算盘打得很好。他要用钱,买一个更强大的暴力机器,去摧毁那个让他屡屡受挫的情报网络。
王安不敢再多言,抱着那尊沉重的白玉观音像匆匆离去。
地下钱庄里,肥头大耳的掌柜看着眼前的白玉观音,又看了看契约上“死当”两个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伸出三根手指,报出了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
为了尽快拿到现金,王安只能咬着牙,签下了这份几乎等同于抢劫的契约。
萧绥最后的私人金库,就此见底。
当天夜里,破庙。
烛火下,姬无咎正在擦拭着她那柄断刀“饮雪”。
陈默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将一张刚刚从黑市揭下的悬赏令,恭敬地呈了上去。
“主上,有人在黑市发布了最高等级的悬赏令。”
姬无咎接过悬赏令,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有意思。”她看着悬赏令上的内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重金悬赏修罗殿,摧毁一个叫‘听风阁’的情报组织?”
“正是。”陈默沉声说道,“雇主是三皇子萧绥。属下已经查明,他为了凑齐这笔悬赏金,把他母妃的遗物都给当了。”
“听风阁……”姬无咎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她知道,这京城里,除了她的修罗殿,定然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布局。上次在侯府,她分明感觉到,除了她自己,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推动着姬震丑闻的发酵。
她原本以为是朝中其他与萧绥敌对的皇子所为,却没想到,冒出来一个闻所未闻的“听风阁”。
“这个听风阁,是什么来路?”姬无咎问道。
“回主上,属下无能,暂时还未查到。”陈默的头低了下去,“这个组织行事极为隐秘,成员皆是市井底层之人,如水入大海,极难追踪。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似乎也在针对三皇子萧绥。”
“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姬无咎将悬赏令随手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萧绥这是想让我们去跟这个听风阁狗咬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不过,他倒是给本座提了个醒。”
她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既然这个听风阁有能力探知萧绥的机密,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我们与他,目标一致,却又互不知根底,这终究是个隐患。”姬无咎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如此,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会一会他们。”
她顿了顿,转身看向陈默,下达了新的指令。
“传令下去,这个悬赏,我们修罗殿接了。”
“主上?”陈默有些不解。
姬无咎的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接,但不是为了萧绥的钱。”她缓缓说道,“我倒要看看,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听风阁,究竟是何方神圣。另外,你派人去查,最近京城的黑市拍卖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记得,萧绥在江南有一条秘密的兵器走私线,相关的账册,应该就藏在某个地方。既然听风阁能查到他的出行路线,想必对这些,也该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