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乱葬岗旁那段最狭窄的山谷时,周围的光线都仿佛暗了几分。
两侧是荒草丛生的陡坡,官道仅容一辆马车通过,气氛阴森而压抑。
就在这时,十几道黑影如同林间的恶鬼,猛地从两侧的坡上蹿了下来,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个杀手,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扛着刀,用一种极为粗鄙的语气,朝着马车喊道:
“车里的两位小娘子,出来吧!哥哥们在这儿等候多时了!只要你们乖乖地陪哥哥们乐呵乐呵,哥哥们就饶你们一命!”
侯府的护卫们立刻拔刀护在车前,领头的护卫队长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这是镇北侯府的家眷!识相的,赶紧滚!”
“镇北侯府?”刀疤脸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子们打劫的就是侯府的千金!兄弟们,给我上!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这群“演员”的台词功底和凶狠气势,比萧绥预想中还要好上百倍。
马车内,姬无咎和檀微疏,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唇角。
好戏开场了。
就在那些杀手即将与侯府护卫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朗的大喝从山谷口传来,充满了正义凛然的气势。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拦路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俊美男子,骑着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正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他身姿挺拔,衣袂飘飘,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不是三皇子萧绥,又是何人?
萧绥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意到了极点。
场面足够混乱,歹徒足够凶恶,两位美人都吓得躲在车里不敢出来。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英雄救美剧本!
他勒住马,一个潇洒的翻身落地,长剑直指刀疤脸,声音洪亮地说道:“本皇子在此,尔等鼠辈还不束手就擒!”
刀疤脸(修罗殿杀手)看着眼前这个骚包的出场方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还是按照“剧本”,装出凶狠的样子,朝萧绥啐了一口。
“我管你是什么皇子皇孙!今天惹了你爷爷我,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趴下!兄弟们,先宰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小白脸!”
一声令下,七八个杀手立刻舍弃了侯府的护卫,挥舞着钢刀,朝着萧绥猛扑了过去。
萧绥嘴角含笑,自信满满地迎了上去。
他准备先用几招华丽的剑法,轻松写意地打掉这些地痞手中的兵器,再将他们一一踢翻在地,尽显自己的皇子威仪和高超武艺。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清风十三剑”,刚刚递出一招“风过无痕”,迎面而来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慌乱格挡,而是一记简单粗暴、毫无花巧的当头直劈!
那刀锋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完全不是街头混混能有的气势。
萧绥心中一惊,狼狈地侧身躲过,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另一把刀又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直刺他的肋下。
“你们……”
萧绥彻底懵了。
这不对劲!这群人哪里是拿钱办事的地痞流氓?这分明是一群招招致命、配合默契的职业杀手!
他们每一刀的目的,都不是为了吓唬人,而是为了要他的命!
“住手!我是三皇子萧绥!你们敢伤我,是想被诛九族吗?”萧绥一边手忙脚乱地格挡,一边试图用身份来震慑对方。
然而回答他的,是更加密集、更加凶狠的刀光剑影。
修罗殿的杀手,只听姬无咎的命令。在他们眼里,别说皇子,就是皇帝来了,只要主上让杀,他们也照杀不误。
萧绥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他那点花拳绣腿的剑法,在真正的杀人技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不到十个回合,他便被砍得节节败退,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锦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发冠也被削掉了一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他所谓的“英雄救美”,彻底变成了一场抱头鼠窜的闹剧。
“噗嗤”一声。
在一次慌乱的躲闪中,一把淬了“软筋散”的刀刃,终于划破了他的手臂。
伤口不深,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萧绥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但一股突如其来的酸软无力感,却瞬间从伤口处蔓延至全身。
“怎么回事……”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手中的长剑变得重如千斤,再也无法握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好巧不巧,路边正好有一个因为前几日下雨而积水未干的泥坑。
萧绥连人带剑,重重地跌了进去,溅起了一大片混杂着腐烂树叶的污泥,糊了他满头满脸。
那身原本潇洒飘逸的月白色锦袍,此刻被染成了黄黑相间的颜色,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埋伏在暗处的杀手们见目标已经中招,立刻收到了陈默发出的撤退信号。他们没有任何恋战,干脆利落地对视一眼,随即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在了密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官道上,只留下一群惊魂未定的侯府护卫,和那个在泥坑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的“英雄”。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萧绥的心腹王安,这时才带着几名皇子府的护卫,从山谷的另一头“姗姗来迟”。他看到自家主子这副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去搀扶。
“滚开!”
萧绥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沾满泥浆的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王安的脸上。
“废物!”他无能狂怒地咆哮着,“你是怎么给本皇子办事的?那群流氓!他们竟然真的敢下死手!你是猪吗!”
王安捂着火辣辣的脸,又惊又委屈,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和其他护卫一起,手忙脚乱地将软得像一滩烂泥的萧绥从泥坑里架了出来。
远处,两辆马车里。
姬无咎和檀微疏透过车帘的缝隙,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她们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深藏功与名。
“小姐,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云雀和春桃的声音同时从两辆马车里传出,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
“我没事。”
“我没事。”
两个同样清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姬无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远处狼狈不堪的萧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随即对护卫队长说道:“回府。”
檀微疏也吩咐道:“今日不宜上香,我们也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