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局中局，戏中戏

三日后，灵山寺。
秋高气爽，正是上香祈福的好时节。
京城通往灵山寺的官道上，两辆装饰华丽却不显张扬的马车，在十余名侯府护卫的簇拥下，正缓缓前行。
前面那辆马车里，坐着的是姬无咎。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她手中拿着一本兵书，看似在专心阅读，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却时不时地透过车窗的纱帘，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灵山寺上香啊？”贴身丫鬟云雀一边为她整理着衣角，一边小声问道，“您这大病初愈的，大夫说要多静养呢。”
姬无咎放下书，端起手边的小茶盏，轻轻吹了吹气，淡淡地说道：“无妨，在府里闷得久了，出来走走也好。再说，微疏前几日为了我的事担惊受怕，如今我好了，也该陪她去寺里还个愿，去去晦气。”
云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在后面那辆稍小一些的马车里，檀微疏正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得的玉石念珠，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
“主子，您说三殿下这次，会不会真的来啊？”吴寂的声音从车窗外幽幽传来，他正扮作一名普通的马夫，跟在车旁。
檀微疏拨弄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他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笃定，“像萧绥这种极度自负的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是绝不会轻易改变的。他现在，一定正躲在哪个地方，穿着他自以为最潇洒的衣袍，等着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偶遇呢。”
“嘿，那他可要失望了。”吴寂压低声音笑道，“他花钱雇的那帮地痞，现在估计还在城西的某个地窖里睡大觉呢。主子您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啊！”
“釜底抽薪？”檀微疏轻笑一声，“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是……想让这场戏，变得更精彩一点罢了。”
她的话音未落，前面那辆马车里，姬无咎也对身边的云雀说道：“云雀，你去告诉外面的护卫，加快些脚程。我有些乏了，想早些到寺里歇息。”
“是，小姐。”
就在云雀探出头去传话的那一刻，姬无咎的指尖在车窗的窗棂上，以一种极为特殊的节奏，轻轻敲击了几下。
与此同时，檀微疏也像是被车外的颠簸晃了一下，她扶着车窗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窗框上滑动了几下，形成了一个复杂而隐秘的暗号。
她们都以为，自己才是这场戏唯一的导演。
萧绥自导自演的这场好戏，早在开始的前一天，就被两张悄然铺开的情报网，同时截获。
修罗殿的死士查到了王安在黑市的交易记录，听风阁的乞丐则目睹了那群地痞流氓领了定金后在酒馆里吹牛的全过程。
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分别送到了姬无咎和檀微疏的手中。
姬无咎在看到情报的那一刻，眼中便迸发出了冰冷的杀意。又是萧绥，又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阴私手段！前世，他就是用这种方式，一步步地将她和檀微疏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他得逞！
更重要的是，他竟敢把主意打到微疏的身上！
一想到单纯柔弱的檀微疏可能会被那群地痞流氓的污言秽语吓到，姬无咎心中的杀意便再也无法抑制。
她当即下令，让修罗殿的人连夜动手，将萧绥雇佣的那批地痞流氓全部绑走，然后换上了一批修罗殿里身手最好、杀人最利落的真杀手。
她要演，就演一场大的。她要借着这个机会，让萧绥的“英雄救美”，变成一场真正的血光之灾。最好是能直接废了他！
而在另一边，檀微疏在得知萧绥的计划后，第一反应也是动了杀机。但她担心的，却是姬无咎。
在她眼中，无咎虽然性子倔强，但终究是个养在深闺的将门之女，哪里见过这等下三滥的阵仗？万一被那些流氓吓出个好歹来，或是情急之下动了手，伤了人，岂不是要惹上麻烦？
萧绥那个渣男，死了不足惜。但她不能让无咎的手，沾上这种腌臢的血。
为了保护她眼中“单纯冲动”的姬无咎，檀微疏也展开了行动。
她叫来了吴寂，给了他一包特制的毒药。
“这叫‘软筋散’，无色无味，见血封喉。”檀微疏将药包递给吴寂，声音清冷，“不是真的封喉，而是能让中毒之人在半个时辰内，手脚酸软，浑身无力，连举起一根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你提前去乱葬岗那段路埋伏好，等那些人出现后，想办法，把这药，淬到他们所有人的兵刃上。”
“主子，您是说，连那个萧绥的兵器也……”
“不。”檀微疏摇了摇头，“只淬他手下的。至于萧绥本人……留着他，还有用。”
她要让萧绥的“英雄”，在最关键的时刻，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狗熊”。她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计划彻底失控，却无能为力。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诡异的一幕。
在通往乱葬岗的路上，吴寂借着药王谷独步天下的轻功，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修罗殿杀手们的埋伏点。
他看着那些杀手一个个杀气腾腾、眼神冰冷的模样，心里还纳闷：“这萧绥从哪儿找来的演员？还挺敬业。”
他屏住呼吸，趁着一个杀手转身的间隙，手指微动，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便精准地落在了那人腰间的刀刃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准备去“光顾”下一个人。不料，一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野猫，突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发出一声尖叫。
埋伏的杀手瞬间警觉，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
吴寂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指尖残留的一点软筋散粉末，朝着那只野猫弹了过去。
那野猫正张着嘴，粉末精准地落入它的口中。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叫唤，便四肢一软，瞬间倒地昏死了过去。
杀手看了一眼倒地的野猫，以为只是巧合，便重新隐蔽了起来。
吴寂躲在树后，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对檀微疏这药的药效，又有了全新的认识。这药效，也太霸道了点！
他不敢再耽搁，迅速而隐秘地，将剩下的所有杀手的兵刃，都“加了料”，这才悄无声息地撤退，回到了檀微疏的马车附近，继续扮演他那个忠心耿耿的马夫。
两辆马车，就这么在各方势力的“保驾护航”下，缓缓驶入了那条通往乱葬岗的、狭窄而阴森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