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绝境之门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光亮彻底隔绝。
林衍站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楼梯缝隙里漏下的一丝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生锈管道，正在某个接头处，有节奏地向下滴着水，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位于老旧公寓最底层的容身之所。
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四面冰冷的墙壁。
墙角堆着几个搬家时带来的纸箱，上面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他一直没来得及，或者说，也一直没有心情去整理。
林衍缓缓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单薄的木床边坐下，将背包随手扔在一旁。
他的脑海里，依然在反复回放着主管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王主管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李哲那副胜券在握的傲慢表情，还有萧梦……她那躲闪又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像一根最细的针，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三天，一千万。”
“不然，就等着坐牢吧。”
王主管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不断盘旋。他们甚至懒得把谎言编织得更精密一些，那份漏洞百出的报告，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宣告——他们就是要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把他按死。
凭什么？
就凭他李哲有个有钱的爹？就凭他王主管手里握着一点可怜的权力？
林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用以伪装的最后一丝冷静。他猛地从床上站起，因为动作太快，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他握紧了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如同盘踞的怒龙。
三天，一千万。这无异于要他的命。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凑不齐。他们就是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最好再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
一股灼热的暴力冲动席卷了全身，他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能让他将所有屈辱、愤怒和不甘都倾泻出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墙角那个破旧的木制衣柜上。
那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便宜，但很不结实。
林衍眼神一凝，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暴戾，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衣柜。他咆哮着挥起右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衣柜的侧面板。
一声沉闷的破裂声响彻了整个地下室。
廉价的复合木板应声而碎，一个不规则的破洞出现在柜门上，锋利的木刺向外翻卷着。
剧烈的疼痛从拳锋传来，但这种肉体上的痛楚，反而让林衍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他喘着粗气，缓缓地抽回手。
几根尖锐的木刺深深扎进了他的手背，划破了皮肤。鲜红的血液立刻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沿着他攥紧的指节，一滴、一滴地向下滴落。
他没有在意手上的伤，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被自己砸出的破洞，仿佛那里就是王主管和李哲虚伪的嘴脸。
一滴殷红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衣柜底部那块陈旧的木板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血液在接触到木板的瞬间，并没有像正常那样散开或凝固，而是仿佛被一块海绵吸收了一样，迅速地渗入木材内部，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衍微微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滴、第三滴血液接连落下，同样被那块木板诡异地“吞噬”了。
紧接着，整个衣柜开始发出一阵极低频率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是木头结构发出的，更像是什么精密的机器被激活时，电流通过线路的声响。
林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两年的旧衣柜。
衣柜内部，透过他刚刚砸出的那个破洞，一抹暗红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仿佛有生命的活物，在柜子深处缓缓流动、膨胀。
原本陈旧的木制衣柜，此刻像一个被点亮的血色灯笼。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拉扯感从衣柜的方向传来。
林衍只觉得脚下一软，身体的重心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打乱。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径直扑向那个散发着红光的衣柜。
他心中大骇，双手猛地向前撑去，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吸力在瞬间增强了数倍，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地抓住了他，将他牢牢地限制住。
他的双脚甚至离开了地面！
周围的景物开始飞速扭曲、拉长，地下室那盏昏暗的灯光，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光线，迅速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天旋地转，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将他拉扯进去的，不是那个破旧的衣柜，而是一个隐藏在衣柜内部、此刻已经完全展开的、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漩涡。
这个过程似乎只持续了一刹那，又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当所有感觉都恢复正常时，林衍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撞击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顾不上检查身体的伤势，一个翻身就从地上弹了起来，第一时间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他摔在了一片满是暗褐色泥土和碎石的地面上。
他立刻低头检查自己，那只跟随他多年的双肩背包还牢牢地背在身后，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个人物品应该都还在。这个发现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手背上被木刺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再流血了。
这里是哪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当他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更没有那根滴水的管道。
他的头顶，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空。
但那天空，不是蓝色，也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颜色，而是一种令人压抑的、凝固了的暗红色，仿佛巨大的伤口凝结成的血痂，笼罩着整个大地。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只有那种均匀而诡异的暗红光芒，为这片陌生的世界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微尘，在红光下清晰可见。他吸了一口气，立刻感觉到喉咙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干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烧灼后的味道。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蔓延，像是微弱的静电在不断地刺痛着他。
他伸出手，几粒微尘落在他的手心，冰冷而粗糙。
这不是地球。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现代社会。
无论是这片诡异的红色天空，还是空气中这些让他皮肤感到刺痛的未知尘埃，都在向他宣告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穿过那个诡异的衣柜，来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