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片暗红色光线下的世界。
他身处一片巨大的废墟之中。视线所及,尽是倒塌的混凝土墙壁和扭曲生锈的金属残骸。一些不知名的建筑骨架,像远古巨兽的肋骨,沉默地刺向暗红色的天空。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碎石和不知名的金属碎片。
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一座被彻底摧毁的城市。
就在他试图辨认方向时,一阵杂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废墟的死寂。
那是一种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几十个人快速奔跑时带起的密集脚步声,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还有一种……类似于简易火器发射时,沉闷而短促的爆响。
声音正在迅速向他所在的位置靠近。
危险!
这是林衍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他来不及多想,抓紧了身后的背包,一个闪身,迅速躲到了旁边一根齐腰粗的巨大混凝土断柱后面,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断柱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身材高挑而矫健。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腿,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条充满了冰冷科技感的银白色机械义肢。
只是,这条义肢此刻似乎出了问题。膝盖关节处的外壳已经破损,不时向外溅射出一簇簇刺眼的电火花。每一次落地,都会发出一声不协调的金属摩擦声,严重拖慢了她的速度。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盒子约有鞋盒大小,表面刻着一些林衍看不懂的复杂纹路。女人的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暗红色的血液正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她的作战服,也染红了她怀里的那个盒子。
她似乎跑到了尽头。
这里是一片由三面高墙围起来的废墟死角,除了她来的方向,再无任何出路。
女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警惕地望向她刚刚跑来的方向。
很快,几十个身影出现在了废墟的入口处,彻底堵死了她唯一的生路。
林衍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人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一群暴徒。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生锈的铁管、磨尖的钢筋,甚至还有几把用各种零件拼凑起来的、造型粗陋的自制枪械。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贪婪,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步一步地,缩小着包围圈。
“跑啊!夜莺!你怎么不跑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根缠着铁丝的棒球棍,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被困在角落里的女人。
“我倒是想看看,你这条引以为傲的机械腿还能撑多久?没有冷却液,现在是不是感觉像是踩在烧红的铁块上?那滋味,不好受吧?”
光头壮汉的话引起了身后暴徒们的一阵哄笑。
被称为“夜莺”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金属盒子抱得更紧了。她的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着光头壮,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老大,别跟她废话了!”光头壮汉身后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喊道,“赶紧把东西拿回来!咱们还得去黑市换‘清肺剂’呢!再拖下去,天都快亮了!”
“就是!老大,我的头又开始疼了,这鬼地方的辐射粉尘越来越重了。”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速战速决吧,免得夜长梦多!”
光头壮汉显然是这群人的头目,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一眼:“急什么?这么个大美人,还是个‘铁壳子’,不好好玩玩,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转回头,目光贪婪地在夜莺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扫过,然后又落在了她怀里的金属盒子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夜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那块‘核心’交出来,那是我们从那个战前休眠舱里好不容易拆出来的,是我们几十个兄弟拿命换药的本钱。”
他用手里的棒球棍指了指夜莺,语气变得阴狠起来。
“你为了维持你这身破铜烂铁的运转,就敢从我们‘土狼帮’的嘴里抢食,胆子不小啊。我们顺着你滴了一路的冷却液,追了你足足三个街区,你现在已经没有路了。”
“把东西给我,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不然……”他狞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等我们把你这条好腿也给拆了,再把你肚子里的零件一件一件掏出来的时候,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夜莺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腹部的伤口流出的血更多了,她的脸色也因为失血而变得愈发苍白。但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和妥协。
“想要?”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充满了嘲讽,“那就自己过来拿。”
“不知死活的东西!”光头壮汉被彻底激怒了,他向后啐了一口唾沫,“兄弟们,给我上!注意点,别把那块‘核心’给弄坏了,那可是咱们的宝贝!至于这个娘们,死活不论!”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暴徒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废墟角落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涌了过去。
躲在混凝土断柱后面的林衍,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跳在加速。
机械义肢、自制枪械、辐射粉尘、高能电池……
所有这些零碎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残酷和疯狂,有了一个初步却又无比深刻的认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目光在那些凶神恶煞的暴徒和那个被逼入绝境、浑身是伤的女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冲出去无异于螳臂当车。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
对峙,仍在继续。暴徒们虽然叫嚣得厉害,但似乎也忌惮着夜莺最后的反扑,只是将包围圈收得更紧,却没有人敢第一个冲上去。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血腥味,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