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惊人的猎物

泥泞的林地里，大野猪庞大的尸体倒在倒塌的灌木丛中。
陆槐有些脱力地坐在旁边的树根上。他身上的粗布夹袄已经被野猪挣扎时喷溅的鲜血染成了一片暗红色，脸上、脖子上也全是混着泥水的血污。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且刺鼻的腥气，瞧着极其骇人。他稍微喘匀了气，便站起身走到大野猪跟前。
他弯下腰，用重型猎刀割断了几根手腕粗细的结实藤蔓。他将藤蔓在手里绕了几圈，牢牢地系在了野猪的两条粗壮后腿上。
“陆槐！陆槐！你在哪儿呢？”
远处林子里传来了赵铁生焦急的喊声，紧接着是树枝被强行拨开的窸窣声。
陆槐把藤蔓在肩膀上缠了一圈，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我在这儿呢，黑松岭这边。”
片刻后，赵铁生满头大汗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他手里还提着一根手粗的木棍，一瞧见地上的野猪尸体，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我的个老天爷。陆槐，你还真把这黑松岭的祸害给拾掇了？这得有三百来斤吧？”
“差不多，这畜生皮厚，费了点劲。”陆槐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拽了拽肩膀上的藤蔓。
赵铁生快步走过来，围着野猪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陆槐那满是血污的肩膀上。
“你小子真是命大。瞧瞧这獠牙，比我的大拇指还要粗一圈，要是被它拱一下，你肚子都得穿个窟窿。你身上没受伤吧？”
“没，就是蹭破了点皮。铁生，搭把手，帮我把这畜生抬到大路上，我得把它拖回村里去。”陆槐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抬什么抬，这起码有三百二十斤重。咱们俩要是抬着走山路，肩膀非得废了不可。就这么用藤蔓拖着走，反正地上的泥厚，磨不坏猪皮。”赵铁生弯下腰，也抓起了一根藤蔓。
“不用你，我自己能拖。你帮我把这长弓和猎刀拿着成。”陆槐把身上的家伙什解下来递给他。
“你少跟我扯淡。这么重的畜生，你一个人拖下山，腿都得走废了。咱们是一起进山的，有肉吃还能少了我那一份？赶紧的，一块儿使劲。”赵铁生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里啐了两口，使劲拽住了藤蔓。
两个人并排站着，嘴里喊着号子，同时往前用力。
大野猪沉重的躯体在泥泞的山路上磨擦，留下一道宽宽的痕迹。他们走得很慢，每走百来米就要停下来歇一口气。
当陆槐拖着大野猪出现在青溪村的村口时，巨大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几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的注意。
“快瞧啊！那是陆槐吗？他身后拖着个啥大货？”
一个妇女揉了揉眼睛，指着村口大喊起来。
“哎呀娘咧！那是一头大野猪。这么大的野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陆槐这是把山里的野猪王给打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青溪村。在那个缺油少肉、一年到头连荤腥都难见几次的七十年代，这头体型巨大的野猪无疑是一笔极大的财富。整个青溪村瞬间沸腾了，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成群结队地跟在陆槐和赵铁生的身后。
王大花正挎着个菜篮子从地头回来，一瞧见那头满身黑毛的巨大野猪，眼睛嫉妒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哟，这陆槐真是走了狗屎运。这野猪怕不是在山里病死了，刚好被你白捡了个便宜吧？这么大的畜生，你一个人也敢拖回来，别是带着什么瘟病，把咱们全村人都给害了。”
赵铁生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冲着王大花瞪起了铜铃大眼。
“王大花，你少在这满嘴喷粪。这野猪脖子上的刀口还冒血呢，你家病死的猪能有这么足的劲头？你要是嫌弃这肉有病，等会儿大队部分肉的时候，你可别厚着脸皮来排队。”
王大花被噎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依然撇着嘴。
“我也就是好心提醒大家伙。这山里的野味，谁知道干净不干净。陆槐一个人得了这么大一头猪，难道不该分给咱们大伙尝尝鲜？这可是公家山头上的东西。”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陆槐。这黑松岭可是在咱们青溪村的地界上。你这打着了野猪，怎么着也得给咱们分点油水吧。大伙一年到头连片肉都见不着，你可不能一个人独吞了。”
陆槐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村民的围观和议论。他闷着头，拉着藤蔓，径直将野猪拖到了村里的大队部院子里。
大队部里，老村长陆大山正和几位队长商量着开春分地的事。一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他披着棉袄，快步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在院子里吵吵什么呢？”
陆大山一低头，瞧见地上的野猪，夹着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陆槐，你还真把这黑松岭的祸害给除了？你小子，真是个不要命的。”
“大山叔，这猪我带回来了，该怎么算，大队部按规矩来。”陆槐松开藤蔓，有些疲惫地站在院子中央。
陆大山走上前去，用烟袋杆子拨了拨野猪的硬毛，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好，好样的。这畜生害了咱们村不少庄稼，除掉它是大功一件。按咱们村不成文的规矩，公家山头的猎物，大队部得抽一部分给集体。剩下的，全归你个人。这野猪我瞧着得有三百二十斤重，大队部收下一百二十斤，留着给村里的五保户和困难户分分。剩下的两百斤，你名正言顺地带回家去。另外，大队部再给你记五十个满工分，你看成不成？”
“成，都听大山叔的。”陆槐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异议。
王大花在人群里听着，忍不住又大声嚷嚷起来。
“村长，这不公平吧。陆槐一个人带走两百斤，他们家就两个人，哪能吃得完这么多。这天还冷着，要是放坏了多糟践。不如多留点给大伙，我们家宝成最近身子虚，正需要吃点肉补补呢。”
陆大山脸色沉了下来，猛地一敲烟袋锅子。
“王大花，你给我闭嘴。大队部的规矩是早就定下的，谁有本事进深山把这祸害除掉，谁就能拿大头。你要是有那本事，你也去黑松岭拖一头回来，我做主，大队部一斤都不抽你的。你要是没那本事，就老老实实闭上你的嘴，别在这丢人现眼。”
周围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王大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也不敢再跟老村长顶嘴，只能狠狠地剜了陆槐一眼。
大队部的几位队长很快把工具拿了过来，当场把野猪过了秤，切下了一百二十斤肉收进公家仓库。
陆槐把剩下的大半扇肥厚猪肉扛在肩上。这大半扇肉白花花的全是肥膘，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一言不发地扛着肉，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回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土坯小院。
苏荞正在院子里喂鸡，一瞧见陆槐浑身是血地扛着那么大一块肥肉进来，吓得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在地上。
“陆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是血？伤着哪里了没有？”
她急忙迎了上去，小手在陆槐身上来回摸索着，眼里满是焦急。
“我没事，这都是野猪的血。我把黑松岭那头大野猪打死了，这是大队部分给咱们的肉。”陆槐把肉稳妥地放在院子里的木板上，看着苏荞关切的模样，眼神瞬间变得温和。
跟着看热闹的村民们也一路围到了篱笆院墙外面。那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木板上那大半扇满是肥膘的好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娘咧，这肉得有两指厚的肥膘吧。这得熬出多少猪油来啊。”
“苏荞真是嫁了个好男人。这刚成婚没几天，家里就有这么多肉吃，这日子往后可怎么过啊，怕不是天天吃肉。”
王大花挤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白花花的肥膘，嫉妒心彻底发作。她想起了前几天在院子外丢脸的事情，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找陆家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