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剖心

姜沉水双手反握那把闪烁着寒芒的剔骨尖刀，双膝弯曲，稳稳地跨跪在濒死的殷衔蝉身上。
“大少爷，你把眼睛给我睁大点！我现在就要下刀了！这刀子生生割开血肉的滋味绝对不好受，你就算是把满口的牙都咬碎了，也得给我把这最后一口气吊住！听到没有！”姜沉水死死盯着殷衔蝉涣散的瞳孔，大声命令着。
“大少奶奶放心下刀便是……我这具破败身子早就在阴寒中泡得麻木了，这刀锋再如何锋利，也比不上这十几年日日夜夜受的折磨。”殷衔蝉躺在血水里，胸膛剧烈起伏，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快意，“你若是真能把我心口里这块烂木头挖出来，让我干干净净地走，我到了阎王爷那里也得记下你这份大恩大德。”
“给我闭嘴！少在老子面前提什么阎王爷！我说了你今天死不了，你就必须给我喘着气活下去！楚前辈，死死压住他的双腿，千万不能让他因为剧痛而乱动半分！”姜沉水厉声喝断了他的丧气话。
“大少奶奶你只管放心动手！老道我就是把这条老命全压在这儿，也绝不让他挣脱分毫！老毒妇造的这桩百年罪孽，咱们今天必须给它连根拔起！”楚卸甲双臂青筋暴起，将殷衔蝉的双腿死死钉在湿滑的青砖上。
姜沉水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发力，将尖刀稳准狠地刺入殷衔蝉的心口位置。
锋利的金属刀刃瞬间切开苍白的皮肤与底层的肌肉。暗红色的鲜血立刻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刀刃上的血槽快速流淌下来，瞬间染红了姜沉水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大少奶奶，你这剥皮缝骨的手法，当真比京城刑部里那些老练的刽子手还要稳当得多。这刀子扎进肉里，我竟然还能感觉到一点属于活人的温热。”殷衔蝉疼得浑身冷汗直冒，却依旧咬着牙关，用虚弱的声音打趣着。
“你给我省点力气！不准说话！”姜沉水常年缝合残破的尸体，这双手在面对活人躯体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稳健。她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刀尖刺入的深度与行走的走向，眼神锐利如鹰，精准地避开所有致命的主动脉与静脉，硬生生地剖开那层被浓重黑气彻底侵蚀坏死的血肉。
鲜血不断向外涌出，姜沉水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与迟疑，继续用刀刃无情地扩大着创口的范围。
就在这时，溶洞的顶部再次发生剧烈的震荡。几块巨大的岩石从上方崩塌坠落，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地砸在距离姜沉水后背不足三尺的地面上。
碎石砸中地面的暗河积水，激起大片冰冷刺骨的水花。
“姜沉水！背后有落石，莫要回头分心！”魏无归站在几步开外，快速挥动手中黑金长刀，将飞溅的碎石全部劈开，大声吼道，“本官既然说了替你们守着这方寸之地，就算这溶洞全塌下来，我也能拿肩膀给你们顶出一炷香的时间！你抓紧动手！”
姜沉水连回头查看的动作都没有，她将全部的注意力死死集中在刀尖与血肉的剥离上。为了防止巨大的冲击力导致刀刃发生致命的偏移，她双腿猛地用力，死死夹紧殷衔蝉的腰部，强行稳住自己的身体重心。冰冷的河水水花落在她的脸颊上，混杂着额头渗出的细密汗水不断滴落，模糊了视线，但她依然保持着下刀的绝对精准与果断。
“魏大人只管护好外围，这块烂木头马上就要露底了！”姜沉水大声回应，手腕再次向下一压。
随着刀锋的游走，殷衔蝉的胸腔被切开一道骇人的豁口，内部的结构彻底暴露在冰冷浑浊的空气中。
姜沉水瞳孔微缩。在一片模糊的血肉中，一颗千年的阴沉木犹如某种寄生恶兽，死死地镶嵌在心室的核心位置。这块木头表面布满深黑色的诡异纹理，边缘早已经长出许多细密且坚硬的黑色木须。这些木须盘根错节，犹如密集的蛛网，死死缠绕在心脏脆弱的肌肉纤维上，正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鲜血。更可怕的是，这块阴沉木竟然随着心脏的微弱跳动而一起起伏，散发出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死气。
“殷衔蝉，你看看你胸腔里这块该死的千年阴沉木！老毒妇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姜沉水咬牙切齿地痛骂。
“大少奶奶……这块烂木头……终于见着活人的光了。这上面是不是长满了黑色的须子，全缠在我的心室上了？它每天晚上都在疯狂吸我的血，用冰刀子刮我的肉，现在看来，倒是让老毒妇养得挺茂盛。”殷衔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却依旧死死睁着眼睛。
“这上面盘根错节的木须死死缠着你的心脏，它根本不是在吸血，这是在拿你的命去填这千鳞阵的无底洞！这不仅仅是从你肉里挖出一块木头，这是殷家加注在咱们身上、用来剥削与践踏的恶毒宿命！”姜沉水握紧了刀柄，眼神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机。
“大少奶奶说得没错，这就是我这十几年来无法反抗的宿命。这块木头在我身体里扎了根，我连个说不的余地都没有。今天，咱们终于能把它连根挖出来了。”殷衔蝉费力地抬起一点视线，看着姜沉水。
“宿命算个什么东西！咱们这些被他们当成耗材买来的人，今天偏要把这老天爷定的死局和宿命全都切得粉碎！大少爷，你给我挺住了！我现在就要切断这些连接你心室的夺命根须了！”姜沉水双手青筋暴起，眼神锁定在那些黑色的木须上。
“动手吧！大少奶奶，今天咱们就痛痛快快地跟这吃人的老太君，跟这殷家的百年风水，彻彻底底地争一回命！”殷衔蝉大口喘息着，将生死完全托付给了眼前这个满手鲜血的敛尸人。
姜沉水没有再回应，她屏住呼吸，手中的剔骨尖刀对准那些死死缠绕在心脏纤维上的腐朽根须，毫不犹豫地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