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水跨跪在殷衔蝉的身上,双手反握着那把沾满鲜血的剔骨尖刀。随着刀刃在血肉模糊的胸腔内一点点深入,剥离千年阴沉木的过程带来了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巨大痛苦。
殷衔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上,面部肌肉因为难以遏制的剧痛而开始了剧烈的抽搐。即便如此,他被楚卸甲死死压住的双腿也没有做出任何本能的挣扎,紧咬的牙关里更是没有溢出半点痛呼。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血泊之中,任由那冰冷的刀刃在自己的胸腔内残忍地切割。由于失血过多,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大面积地涣散模糊,原本就微弱的呼吸此刻更是变得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停滞。
“最外层的那些细小木须已经被我全部挑断了!殷衔蝉,你给我把眼睛睁大点,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睡过去!”姜沉水死死盯着刀尖游走的方向,声音在空旷崩塌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冷厉,“这阴沉木最深处的根系已经完全和你的心脉长在了一起。我下一刀下去,就等于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硬生生地划口子。你这副破烂身子若是撑不住这剥离的痛楚,咱们俩今天就都得给这千鳞阵陪葬!”
殷衔蝉费力地喘息着,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已经被死气蒙上了一层灰翳。他缓缓抬起那双被尖锐木刺生生穿透、满是污血的双手。在半空中无力地摸索了片刻后,他凭着本能,将双手死死地覆在了姜沉水紧握刀柄的手背上。
“大少奶奶你只管放心下刀……我这十几年来日日夜夜都在这块烂木头的折磨里打转,这刀锋切肉的痛楚,还不足以让我立刻昏死过去。”殷衔蝉的手掌温度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快速流失,冷得犹如地窖里的寒冰,但他却用尽力气将手指收紧,牢牢握住姜沉水的手指,“只是我这血流得实在太多了,眼前的光景已经开始涣散。你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我都快瞧不真切了。这阴沉木扎得太深,你这样一点点地挑开血肉,时间根本来不及,它会抢先一步把我的心室彻底绞碎。”
站在一旁的楚卸甲死死压着殷衔蝉的膝盖,看着他那双不断涌出黑血的手,焦急地大吼:“大少奶奶,你快看他那双手!他刚才被这阴沉木的倒刺直接给钉穿了手背,现在强行拔出来,血流得根本止不住!他这是连命都不要了啊!”
魏无归在不远处挥动黑金长刀,将一块砸向这边的巨石劈成两半,冷声警告:“姜沉水,本官的刀自然能替你们挡住头顶的落石,但你那双手可是肉长的!他伤口里溢出来的黑血,全是这千鳞阵里被阵法催化出来的极阴死气!这黑血滴在你的身上,可是会连皮带肉一起腐蚀烂穿的!你若是不想自己的手被烧成白骨,就赶紧速战速决!”
姜沉水感受着手背上覆上来的冰冷重量,眉头紧锁,大声呵斥:“你这双手都没知觉了,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什么乱!你的力气快散光了,若是强行施压导致刀刃在胸腔里偏移了半分,你这颗心脏就彻底烂成一滩泥了!把手拿开,我自己知道该从哪个角度下刀!”
“大少奶奶……这块木头在我身体里扎了十几年的根,我比你更清楚它最深处、最粗的那根命脉究竟长在什么位置。”殷衔蝉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毫无保留的决绝,他用尽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手腕猛地向下施压,引导着姜沉水手中的刀尖向着心室更深处狠狠扎去,“我信你这双剥皮缝骨的手绝不会偏。大少奶奶,我现在就把这十几年来强行压制阴沉木的最后一点底牌全部撤掉,我对这块烂木头一点设防都没有了。把命交到你这掌心里,这最后一步,咱们一起把这吃人的宿命给剜出来!往下压!”
殷衔蝉通过这个向死而生的动作,将自己的性命完完全全地交托在了姜沉水的掌心。他彻底放弃了身体里所有的防御本能,放开了对阴沉木的压制气海,让姜沉水能够更加毫无阻碍地进行最深层的剥离。
“好!既然你敢把这条命完完整整地交到我手里,我今天就算是拼了这双腿被死气烧穿,也定要把这块烂木头给你挖得干干净净!”姜沉水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她没有抽回手,反而顺着殷衔蝉引导的力道,加大了双手握刀的力度。
锋利的刀刃在两人力量的默契配合下,毫不留情地切断了那根死死缠绕在心室最深处、最为粗壮的一根黑色木须。
伴随着木须断裂的动静,一股恶臭的黑色汁液瞬间从断口处猛烈地喷溅而出。殷衔蝉胸腔伤口处溢出的大量黑血,顺着姜沉水握刀的手背快速流下,一滴接着一滴,触目惊心地砸落在姜沉水跨跪着的膝盖上。
那些血液中蕴含着千鳞阵里最为浓重的阴寒之气,刚一接触到衣物,便瞬间腐蚀了姜沉水粗糙的布衣,直接灼伤了她表层的皮肤。皮肉被阴气灼烧的钻心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但姜沉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连半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这木须……断了……”殷衔蝉感受到心口那股致命的拉扯感瞬间松懈,他急促地喘息着,“大少奶奶,这阴冷恶毒的汁液喷出来……是不是溅到你身上了……这死气会腐蚀活人的血肉……”
“一点皮外伤而已,死不了人!你体内的黑血正在烧着我的膝盖,你要是觉得愧疚,等咱们活着回了地面的大房正院,你就给老子当牛做马地把这笔债还清!”姜沉水忍受着皮肤的剧烈刺痛,配合着殷衔蝉的引导不断发力,刀尖在血肉中快速游走,逐步切断剩余那些细小的木须连接。
“大少奶奶说得对!大少爷你给老道我把这口气憋长了!”楚卸甲死死按住他的双腿,老脸涨得通红,大声鼓劲,“老道我在这暗河底下瞧得分明,那阴沉木的根系已经全松动了!姜大少奶奶这手刀法,简直比那庖丁解牛还要神!马上就要成事了!”
姜沉水紧紧咬着牙关,双腿更加用力地夹紧殷衔蝉的腰部。她完全无视了那些滴落在膝盖上不断灼烧皮肉的阴毒黑血,将所有的意志全部倾注在刀尖之上,疯狂地加快了切割的速度。她必须在这片崩塌的废墟之中,在殷衔蝉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最后一刻前,完成这所有向死而生的剥离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