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水一边核对,眼神里的杀意就越发浓烈,最后她重重地一巴掌拍在黄花梨木大案上。
“找到了!你看这上面的路线。这些用生石灰封得死死的小木箱,趁着夜色运入殷府大门之后,根本没有往药房或者老太君的正堂送过半只!全都是由李护院亲自押着,挑着没有掌灯的僻静小道,径直送入了后山的祖坟禁地!”姜沉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有些冰冷。
“后山祖坟?”沈十三按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少奶奶,那地方可是殷家的绝对禁地。平日里除了老太君自己,也就只有那几个贴身的死士护院能进去看一眼,其余的下人谁要是敢往后山多走一步,当场就会被乱棍打死扔进乱葬岗。大家都说那地方邪气重得很,年年到了冬至都能听见后山有哭声。”
“老毒妇拼了命也要守着的祖坟,里面埋的可不见得是他们殷家的列祖列宗。”姜沉水猛地合上手中的厚重账册,带起一阵腐朽的纸灰,“每个月两次,整整送了十年的生石灰木箱。那里面装的,怕全都是被他们殷家害死的、用来填补风水大阵的无辜冤魂。我娘被沉在井底十六年,而这后山禁地里,还不知道压着多少和我们家一样的血债!”
“大少奶奶,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老太君现在虽然瘫了,但后山禁地那边说不定还有残存的守卫,而且巡天司的眼线还在外头盯着,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地过去,只怕会惊动了外人。”沈十三低声询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魏无归既然想在外头当渔翁,那就让他盯着好了。老毒妇把这府里的权力牌匾拱手让给了我,我若是不借着这个机会把后山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怎么对得起我娘在井底下遭的那些罪?”姜沉水站起身来,将账册塞回暗格,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狠辣,“沈十三,你去通知王二,让他今晚把后院通往后山的那扇小铁门给我悄悄锁了。收拾好你的长刀,带上我的敛尸木箱,今天晚上,咱们亲自去探探殷家这后山祖坟禁地,看看这底下到底埋了多少吃人的骨头!”
“属下遵命,这就去办!”沈十三抱拳领命,眼中也燃起了冰冷的战意。
姜沉水将账册妥善放回,随即吹熄了手里的防风灯笼。她站在黑暗中,转过身冷冷地盯着后山的方向。结合账册里那十年来从未间断的生石灰箱子运送记录,以及下人们深夜前往祖坟的路线,她知道最关键的罪恶线索就藏在那片禁地之中,她没有任何动摇,当即踏出库房,决定探查后山的情况。
姜沉水在大库房里吹熄了那盏防风灯笼,借着冰冷月色的掩护悄悄离开,一路上有意避开了各处回廊,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守在门后的沈十三听见动静,立刻警惕地反锁了门闩,压低声音问道:“大少奶奶,库房那边的旧账本,您可看出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
“账目上的漏洞比我想的还要大。”姜沉水一边低声回应,一边掀开黑布走到圆桌前。她从贴身衣物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平铺在圆桌上。
“这纸瞧着有些年月了,上面画的是什么路线?”沈十三有些好奇地挑亮了油灯,凑上前低声打量。
“这是我生父当年留下的鲁班地下暗河图。”姜沉水白净的指尖死死按在图纸那些杂乱的黑线上,“你看看我从账册上抄下来的时间,十年来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老毒妇都让人买小尺寸木箱运进后山。你再对照我爹留下的这图上的地下水位走向,这几天正好是地下河水位彻底退去、河床干涸死角露出来的时候。”
“大少奶奶的意思是,他们送那些生石灰木箱进山,必须得赶在水枯的特殊时候才能办成?”沈十三紧皱着眉头问。
“没错。那些箱子全用生石灰密封,生石灰见水就会沸腾,显然是见不得水的脏东西。”姜沉水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炭笔,“你看账本上,那些抬箱子杂役的走动路线到祖坟就彻底断了。但我爹这张图上写得明明白白,祖坟后面这片看似实心的山体正下方,其实大有文章。”
“这图上怎么还画了个圈?难道这就是交汇的地方?”沈十三指着一处墨迹。
“这就对了。”姜沉水在图纸上画出交叉线,她将账册上的时间节点与暗河图上的地下水位走向进行比对。两条细细的碳线在羊皮纸上狠狠交错,笔尖死死戳在圆圈中央,通过这种测算,她清清楚楚地锁定了殷家祖坟后方一处被隐藏的地下天坑位置,“那些用生石灰密封的木箱,绝对都在这里面。”
“地下天坑?那地方离殷家老祖宗的棺材板可不远。老毒妇往里面填这么多化尸骨的东西,底下肯定藏着塌天的大罪。”沈十三按住腰间的长刀,“咱们今晚就去把这地方给掀了?”
“现在就走。老毒妇现在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府里乱成一团,咱们绝不能留到明天,等刑部的人来了就没机会了。”姜沉水利索地收起图纸,从床底翻出药粉和一把铁锹,“后山入口还有四名对老太君忠心耿耿的守陵家丁,那几个家伙不好对付,咱们得用药。”
“好,药交给我,保准让那四条恶狗睡死过去。”沈十三接过铁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战意。
夜色中,姜沉水带着药粉和铁锹悄悄离开院落。大雨过后的黑夜将整座后山完全吞没,山风吹得人通体发凉,树叶发出让人心慌的响动。
外应沈十三早就提前一步在后山入口处接应,一见她来便低声说:“大少奶奶,那四个守陵家丁正在山道口的草棚子里围着火堆吃晚饭。我瞧见他们刚把一锅大杂烩热汤端上桌,正准备动筷子。”
“动作干净点,千万别让他们察觉到不对劲。”姜沉水将那包分量十足的迷药塞过去。
“您就瞧好吧,对付这几个奴才,还用不着见血。”沈十三冷笑了一声,借着夜色的遮掩,悄悄摸向了那个草棚子的后方。他身形灵巧地翻上车顶,将一包无色无味的迷药投入守陵家丁的晚饭瓦罐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地上的家丁连头都没抬一下。
“哥几个,多吃几口热汤。白天前院闹得那么凶,听说老太君都瘫在床上了。咱们这些守陵的,能安稳吃一顿是一顿吧。”一个家丁舀了大碗浓汤灌下去,嘴里骂骂咧咧。
thief “怕什么?咱们手里有内阁大人们签发的手令,巡天司的人再凶悍,也绝对不敢到这祖坟禁地来撒野。赶紧吃,吃饱了换班去后山盯着。”另一个家丁冷哼着大口嚼肉。
姜沉水蹲在暗处的灌木丛里冷眼看着。半个时辰后,四名守陵家丁的动静终于小了下去,一个个开始摇晃。
“不对劲……这酒的后劲怎么这么大……”
“这汤里……有……”
话音未落,药力在半个时辰后轰然发作,四名守陵家丁便一个接一个地倒在火堆旁,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沈十三从草棚后走出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人,回头招手:“大少奶奶,全倒了,这药力足够他们睡到明天大天亮。”
姜沉水倒提着铁锹从暗处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跨过家丁的身体。大雨后的山道泥泞不堪,泥水溅在她的布鞋上,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把灯弄暗些,跟我走。”姜沉水拿出羊皮纸重新辨认方向,“顺着这条小路绕到祖坟后面去。今天晚上,必须把殷家藏在天坑里的恶行全挖出来,一笔一笔和他们算个清楚。”
“属下明白,您当心脚下。”沈十三拎着工具紧跟其后。
姜沉水跨过家丁的身体,带着工具走向祖坟后方的标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