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换心与共生

太和殿广场上的风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凝固了，唯有四周数十个青铜火盆内的桐油还在疯狂燃烧，将翻滚的烈焰砸向半空。酒香早已在极高的温度下蒸发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檀无厄胸腔内涌出的、带着微弱幽绿荧光的浓重血腥气。
檀无厄清冷的桃花眼里此时布满了极其细密的血丝，那是大脑急性失血导致的视网膜微血管痉挛。她的面部肌肉因为极致的剧痛而死死紧绷，可她那一双捧着半颗心脏的双手，却依旧如同一台运转到极致的精密仪器，没有发生哪怕一微米的颤抖。
在她的掌心之中，那半块自她体内生生切下的、经过南疆蛊坑十五年淬炼的蛊母之心组织，正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生命张力，一下一下、剧烈地痉挛跳动着。
“大姑娘……您……您当真要将这半颗妖心……塞进主子的身子里？”太医院院判裴苦柏瘫软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抓着止血钳，声音颤抖得已经完全不成调子。他看着檀无厄那敞开的、正不断涌出本源精血的胸膛，眼里的恐惧已经超越了人类理智的极限。
“裴苦柏，在现代临床医学的逻辑里，这不叫妖心，这叫具有绝对免疫抗体与高度生物电活性的异体同源器官样本。”檀无厄的声音由于声带的严重水肿而变得极其沙哑，可里面的冰冷与绝对的命令语气却不见半点削减。她没有任何的迟疑，脚下那双沾满了自己鲜血的云纹绣鞋踩在滚烫的木板边缘，带着一种决绝的物理位移，缓缓转过身，走向了平躺在手术台正中央、早已毫无生机的游扶光。
“大姑娘，主子他天生没有心跳，他的胸腔里……那是一片死地啊！”裴苦柏挣扎着爬起来，试图用干净的桑皮纸去帮檀无厄按压胸口那恐怖的切口，却被檀无厄一个冰冷的眼神生生钉在了原地。
“过去是死地，今夜之后，这里将是整个大梁最完美的生物电核心。”檀无厄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微微弯下腰，那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白大褂在晨风中掠过游扶光惨白的面颊。没有任何的犹豫，檀无厄那双沾满了自己温热鲜血的双手猛地向前一送，以一种极其标准、利落的外科植入手法，将掌心里那半块仍在剧烈痉挛跳动的心室组织，稳稳地放入了游扶光那已经空荡了整整二十年、毫无动静的胸腔内部。
就在那半颗心脏接触到游扶光胸腔底部的刹那，由于缺乏必要的体外循环设备，离体组织在失去母体供血的千万分之一秒内，其细胞膜表面的电位差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断崖式下跌。
解剖之眼在檀无厄的脑海中疯狂地闪烁着红色的危险信号：【警告，移植样本红细胞含氧量已跌至临界值，心肌细胞即将发生缺血性坏死。】
“大姑娘，那半块心……它跳得慢了！它要凉了！”裴苦柏在一旁眼尖，清晰地看到那半块刚刚放入胸腔的暗红色心肌，其痉挛的频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迟缓了下去。
“裴苦柏，按住他的锁骨下动脉，不要让他的体液倒流。”檀无厄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冷酷到了极致。在没有任何现代体外循环机的极端恶劣环境下，她那属于高维文明的思维开始进行着疯狂的跨时代逻辑重组。
没有机器，那便用活人的生物能来代替。
檀无厄没有任何的犹豫，左手猛地探出，两根手指带着极其强硬的物理力道，直接扣在了游扶光那冷如冰铁的百会穴之上。在这一瞬间，她强行调动起自己体内长孙家那残存的、顺着血管微弱流转的古代内功真气。
“在物理学的范畴里，能量的本质是守恒的，真气不过是一种高密度的生物电磁场。”檀无厄一边咬紧牙关承受着自己胸腔内生命力流失的剧痛，一边冷酷地引导着那一缕缕冰冷的真气，顺着游扶光的头部经络，化作了一道道密集的电信号，精准地轰击在游扶光体内的主要血管通道之上。
她利用现代医学的体外循环原理，将自己的真气化作了无形的泵体，强行在游扶光那断裂的经脉与血管之间，维持着离体心脏的细胞活性与最低限度的血液流动。
“这……这是以气驭血？不……不对，大姑娘是在拿自己的命当桥梁啊！”裴苦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的医道视界里，檀无厄此时正通过那微弱的真气引导，强行将她自己的本源精血与游扶光体内的死气在微观层面进行着一种极其疯狂的物理交换。
“裴苦柏，羊肠线，零号，穿针。我的体外循环真气维持不了太久，三十秒内，我需要完成主主动脉的物理缝合。”檀无厄的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混杂着血水砸落在游扶光的胸膛上，可她的右手却已经重新抄起了那一枚泛着寒光的特制弯针。
“线来了！大姑娘接针！”裴苦柏此时也彻底豁出了性命，右手用铁钳夹起一根在沸水中蒸煮完毕的桑皮线，极其精准地递到了檀无厄的虎口处。
檀无厄接针的刹那，整个人再度进入了那种近乎绝对静止的微观微调状态。
她的双手此时已经彻底被两人的鲜血浸染得一片泥泞，可那粗糙的血迹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指尖的触感。她微微弓着身子，右手的弯针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微小的物理弧线，精准地刺穿了游扶光体内那条最粗壮的左心室主动脉瓣膜边缘。
缝合开始。
在四周数十个大火盆跃动的刺眼火光中，檀无厄将长孙家的反骨与现代外科手术的极限融合到了极致。她的双手在游扶光的胸腔内穿针引线，那一根根用桑皮制成的特制细线，在她的指尖下化作了重塑大梁最强药躯的微观纤维。
她将那半颗来自于她体内的蛊母之心血管接口，与游扶光体内的主要动脉与静脉断端进行着最严密的物理缝合。
一针，两针，三针。
檀无厄的针距保持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均匀与紧密。在没有显微镜的辅助下，她全凭着解剖之眼在脑海中勾勒出的微观三维模型，将那些干瘪的管壁外翻，进行着最严密的减张缝合。每一针的间距都被她死死控制在零点五毫米之内，只有这样紧密的缝合，才能在等会血液高压泵送的刹那，不发生任何物理层面的血管撕裂与急性内出血。
“大姑娘，主动脉一侧缝合完毕！静脉断端老臣可以用止血散进行辅助粘合！”裴苦柏在左侧配合得满头大汗，一双老眼里全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震撼。
“不需要你那低效的药散，在流体力学的逻辑里，只有物理缝合才能承受住每平方厘米一二十毫米汞柱的流体压力。”檀无厄沙哑地拒绝着，右手的弯针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再度扎入了游扶光那条早已干瘪的肺静脉断端。
她通过这超越时代的缝合手术，极其冷酷且完美地将长孙家传承了十五年的器官移植技术，与游扶光体内那由骨灵子用邪术喂养出的蛊毒抗体，彻底在生物层面结合在了一起。
火光摇曳，晨风将大殿废墟上的灰尘吹得四处飘散，可这方圆五丈的手术区域内，却只有檀无厄那细密且富有节奏的穿针引线声。
随着最后一根桑皮线在游扶光的上腔静脉处完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打结与剪断，那半颗原本属于檀无厄的、蕴含着纯粹抗体精血的心室组织，终于被彻底、绝对地固定在了游扶光那空荡了二十年的胸腔最核心。
檀无厄缓缓抽回了满是血污的双臂，那一套由无数个精密缝合接口、桑皮线与动静脉血管重新拼接而成的全新血液泵送系统，终于在游扶光的药躯之内，被她用纯粹的医学暴力与理性，彻底建立完毕。
物理层面的心脏植入，在这一刻，宣告彻底完成。原本死寂的躯壳内，那一套全新的微观循环网络，正静静地依偎在那半块残留着檀无厄体温的心室之侧，在这晨曦之中，等待着跨越生死极限的第一次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