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檀无厄神色平静地站在停尸木板旁,慢条斯理地褪下了左腕上缠绕的那串枯木佛珠。这串佛珠看似古朴无华,却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表面一处隐蔽暗扣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内部复杂的机括精准运转,只听得连串细微的金属弹射声,几枚特制的微型骨锯与锋利的手术刀便从木珠中探出,在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嗜血的光芒。
“你……你当真要对钦差大人的遗体不敬?”老仵作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手指指向檀无厄,“这可是毁坏尸身的大罪!你要遭天打雷劈的!”
檀无厄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右手稳稳地握住那柄解剖刀,锋利的刀尖瞬间抵住了死者胸骨的正中线。
“死人不会告状,但他们的骨头和脏器会说实话。”檀无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手腕随之沉稳下压,“与其用你们那愚蠢的脑袋去凭空揣测,不如让刀子切开来看看,里面究竟腐烂成了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解剖刀已然顺畅地向下一划。
刀口平滑如镜,没有丝毫的滞涩,精准地切开了死者的皮肤与厚厚的皮下脂肪层。檀无厄的手法沉稳、利落而极其准确,仿佛眼前躺着的不是一具散发着异味的尸体,而是一件可以随意拆卸的完美教具。她的双眸中闪烁着绝对理智,在旁人看来血腥至极的画面,而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场清晰的肌理重构。
“快……快拦住她!”差役首领忍着手臂的酸软,惊恐地大喊道,“这女人是个疯子!她把大人的肚子划开了!”
然而,周围的官差们却被眼前这极其诡异、极其震撼的场景惊得呆立在原地。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如此优雅而又冷酷的手法去破坏一具尸体。檀无厄甚至没有动用太大的力气,她的刀锋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残留淤血的大血管,熟练地分离着胸腹腔的肌肉与筋膜结构。
不过片刻功夫,死者内部的脏器便完整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都过来看看吧。”檀无厄用刀尖挑开覆盖在上面的网膜,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些面色发白的官差,“这就是你们口中那无药可医的蛊毒。”
几名胆大的差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死者腹腔内的肝脏组织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紫色坏死状态,表面甚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病变结节。
“老夫……老夫行医验尸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此等异象!”老仵作脚下一个踉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难道不是蛊虫啃食的结果吗?”
“蛊虫?”檀无厄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她手起刀落,极其熟练地将那块已经彻底坏死的肝脏组织完整地切除下来,随后啪的一声,将其平稳地放置在旁边的木质托盘中,“如果是蛊虫,腹腔内必然会留下微小的噬咬痕迹以及虫体代谢的毒素粘液。但现在,这块肝脏的主主动脉血管保存完好,完全是由于长期服用重金属毒物导致的急性实质性坏死。这不过是初步的脏器病变检查,真正的致命伤,你们根本就找错了地方。”
做完初步的脏器检查,檀无厄并没有停手,反而将解剖刀放回木托盘,伸出双手将死者的头部垫高,使其颈部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前屈姿态。
“你还要做什么?”差役首领此时已经彻底吓破了胆,声音带着哭腔,“肚子都切开了,你连大人的脑袋也不放过吗?”
“闭嘴。”檀无厄重新拿起了那柄微型的骨锯与解剖刀,“完美骨骼强迫症”让她的目光在死者扭曲的颈椎上反复打量,“他的第三与第四颈椎之间,骨缝比正常人宽了半毫米,这在解剖学上是不合常理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解剖刀迅速切开了死者后颈那层僵硬的肌肉群。
黑色的死血顺着刀口渗出,檀无厄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稳稳地握住微型骨锯,沿着颈椎棘突的边缘利落地切开。那冰冷的金属在骨骼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让大堂内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找到了。”
檀无厄的动作突兀地停了下来。她放下骨锯,用一柄细长的小巧镊子,极其小心地探入了死者第三与第四颈椎的骨缝深处。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随着镊子缓缓抽回,一根在烛光下散发着幽蓝寒光的纤细冰针,终于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那冰针极细、极短,若不是檀无厄拥有如此恐怖的解剖手法与眼力,根本不可能在密集的肌肉与骨缝中将其剥离出来。更诡异的是,那冰针的表面竟然还附着一层尚未完全挥发的粘稠液体。
“那是……那是何物?”老仵作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颤声问道。
“要你们命的东西。”
檀无厄面不改色,转头看向桌案上摆放着的一只盛满清水中白瓷碗。她手腕一抖,直接将那根冰针投入了瓷碗之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冰针在触碰到清水的瞬间便开始迅速融化,而附着在表面的那层粘稠液体则在水中急速扩散开来。不过眨眼功夫,原本清澈见底的水面,竟然凭空浮现出一层犹如浓雾般的蛋白凝结物,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带有腥甜味的恶臭。
“这……这是怎么回事?水怎么自己变浑浊了?”差役首领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这是机械蛇毒在遇到清水时产生的特有化学反应。”檀无厄将手中的镊子扔回托盘,冷冷地看着那些呆若木鸡的官差,“这种蛇毒极其罕见,能在瞬间让人气血逆流、全身麻痹。凶手将蛇毒淬在由特殊玄冰制成的冰针上,从死者的后颈刺入。冰针刺入骨缝,破坏了中枢神经,死者在瞬间便会暴毙,而冰针则会借助体温在体内慢慢融化,神不知鬼不觉。”
她指了指死者后颈那处几乎微不可查的红点,又指了指那碗已经彻底浑浊的毒水,声音犹如冬日里的寒风:
“这根针刺入轨迹刚好避开了后脑的大盲区,精准地卡在颈椎缝隙中,只有对人体骨骼结构了如指掌的顶尖高手才能做到。这碗水里的毒物反应与尸体颈椎的创口,就是最铁凿的证据。张大人根本不是死于什么虚无缥缈的南疆蛊毒,他死于谋杀,死于暗器淬毒。”
檀无厄那纯粹的物理与化学逻辑,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当场将老仵作所谓的“经验之谈”砸得粉碎,彻底推翻了南疆蛊毒暴毙的谬论。